珞珈山下(1)前傳

——紀念那些本不該發生、卻依然在發生的傷痛,傳遞救贖與希望 作者:拂衣

【新唐人北京時間2021年07月06日訊】【簡介:一場突如其來的瘟疫,出乎所有人的意外,也打破了所有人此前的生活。一個由祖母撫養大的孤兒,一個精明又現實的九零後,一個體制內高官情婦,會演繹出怎樣的自我救贖之路?經歷過這一場生命巨殤的人們,又會如何反思,讓這樣的悲劇不再重演。】

致讀者:

小說(Novel)的英文本身有「新穎、新奇」的意思。這篇小說的靈感來源於筆者聽聞過的一些新冠肺炎患者康復的新奇事情和一些社會新聞,其間亦有筆者的思考,以期構建出一個具有可讀性、戲劇性與藝術表現力的故事。

一百五十多年前,維克多·雨果的《悲慘世界》問世,莫里艾主教和冉阿讓的故事感動了無數人——仁愛與良善超越世俗的一切,淨化並救贖著人們的心靈,並以「銀燭台」為象徵傳遞給了下一代,成為照亮黑夜的光芒。他在小說的末尾這樣寫道:「全是講述人從惡走向善,從非正義走向正義,從假走向真,從黑夜走向光明,從慾望走向良心,從腐朽走向生命,從獸性走向責任,從地獄走向天堂,從虛無走向上帝。起點是物質,終點是靈魂。」

筆者並非要與文豪比肩,但卻為其悲天憫人的情懷所感動,這可能也是文學的意義所在吧。

目錄
珞珈山下:前傳
珞珈山下之生死篇
珞珈山下之現實篇
珞珈山下之輪迴篇
珞珈山下: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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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傳

冬季的黎明總要人千呼萬喚才肯降臨,這座城市裡的大多數人還在沉睡,但也有一些人已經甦醒——為夢想、為前程、為生計、也有人因為藏在夢裡的想念……沈奶奶已經醒了好一陣,若不是眼角漸漸湧起的淚花,無明的長夜一度讓人以為自己失去了視力。

她抬起胳膊搭在眼睛上,長嘆了口氣:「唉——起了。」起床疊好被子,穿上厚厚的羽絨服出門。天很冷,昏黃的路燈下飄散著零星的雪花。

「沈奶奶來了,還是兩個麵窩?」開早餐車的是一對夫妻,丈夫忙著炸麵窩,妻子正在給孩子裝午餐,三個人言語間冒著白氣。

「要一籠燒賣。」沈奶奶遞過零錢。

「今天有好事情啊?」妻子接過零錢,笑著說。

「換換樣子。」沈奶奶說。

「下回讓您那孫女來,這冬天可冷了。」丈夫遞過燒賣。

「年輕人工作壓力大,睡得晚。不像我這年紀大了睡不著,就當鍛鍊身體了。」沈奶奶接過燒賣,慢慢往回走,天漸漸亮了,是個陰天。

回家脫下外套,洗乾淨手,走到佛龕前點燃三柱香,雙手合十正要準備虔誠訴說,就聽到沈夢月叮叮噹噹地從屋裡出來:「今天晨會提前,奶奶我走了。」

沈奶奶拜了拜,把香插在香爐裡,轉過身說:「不吃早飯啦?」

「不吃了。」沈夢月已經出門,忽然想起來些什麼,走回到窗台邊,提著水壺澆了澆花盆。

「別澆了,這麼棵枯草,再澆還能活過來麼?」沈奶奶說。

「說不定呢!」沈夢月說,「我還夢到它開花了呢。」

「做夢,又做夢。跟你媽一樣,當年她就是夢見月亮落在懷裡,才生了你。」沈奶奶說。沈夢月有點出神,沈奶奶提著燒賣塞進她包裡,又把她火急火燎地推出門:「路上看車。」 說完關上門。

「奶奶你可別忘了,那裡有爸爸消息了,下班了我回來接你。」沈夢月說。

「記著呢。」沈奶奶哽咽著答道。聽見沈夢月的腳步聲越來越遠,才攥著心口靠著門坐下來,舒了長長一口氣,彷彿僅僅抑制悲傷就已耗費了她太多力氣。許久回過神兒來,走到佛像前又燒了三柱香:「……大慈大悲的菩薩,請保佑我的家棟、還活著……」她把香插好,不禁又嘆了口氣:「女兒都二十了,家棟要是真回來,這頭髮也白了。」不知不覺走到臥室裡,翻出枕頭下的相冊,一張一張地看著,直到視線被淚水模糊。

沈夢月路過早餐車的時候停了一下,不由自主地微笑爬上臉頰。呵著白氣抱團取暖的一家人,或許就是幸福吧,可惜這種幸福以前她沒有,以後也很難擁有了。四面八方的車流在高樓間穿梭,擁擠的人群在城市間湧動,奔著兩個不同的方向,一個叫做名,一個叫做利。每個人都心事重重,奔著自己要去的方向,很難停下來吧。沈夢月站在報社大樓前,手落在透出熱氣的背包上,今天她有了個新的方向,叫做希望。

沈夢月抵達會議室的時候,晨會已經結束了。

「主任,是我遲到了嗎?」沈夢月急色匆匆地說,趙主任臉上掛著意味不明的神情,微翻了白眼的視線落在沈夢月堆滿報紙的辦公桌上:「你把歷年新年活動的報導都整理出來。」然後用文件夾在她肩膀上拍了拍,冷笑一聲離開了。

「歷年報導都已經整理入庫了,本網可以檢索……」沈夢月話沒說完,就看見趙主任氣勢洶洶地轉身,懷孕的肚子似乎氣得更鼓了。也不知是因自己遲到理虧,畏懼於領導的權威還是念及孕期的不易,沈夢月昏頭昏腦地答了一句「是」,趙主任就掛著裹挾了十二級颱風的陰容颳回了她的小隔間。

沈夢月拿起剪刀開始剪報的時候,頭腦依舊昏昏然。電腦右下角顯示著七點二十五分,距離開會時間明明還有五分鐘,自己是「被遲到」了嗎?

「馬哥,請問剛才開會說什麼了麼?」沈夢月抱著一絲僥倖問道。

馬鋼抬頭的時候有一點尷尬,但很快控制住了自己的表情:「沒什麼,這不市裡要開兩會了麼,領導都很重視。哦,我今天還有個群眾採訪,先走了。」

「那馬哥辛苦了。」沈夢月連忙說。

「不辛苦不辛苦。」馬鋼連連擺手,臉上再也沒有了不自然的神情。 第一次說謊的時候人會因心虛而緊張,說多了謊的人則會變得滿不在乎。自從昨晚將兩萬塊錢拍在趙主任桌上的時候,馬鋼覺得自己終於「開竅」了,終於知道怎樣在這個烏漆麻黑的大池塘裡渾水摸魚——那就是做一隻擅於偽裝的變色龍。

「不辛苦不辛苦,咱們人民記者就是幹這個的嘛,與民同樂嘛。」總歸花了兩萬塊買了個重大採訪的機會,這趁機多秀秀的優越感就是不花錢的鹹菜——多貪一點兒是一點兒。馬鋼毫不掩飾的輕蔑席捲了沈夢月桌上報紙圍成的「銅牆鐵壁」:「小姑娘幹這個挺好,不用出去受凍,挺好挺好。」

單純的沈夢月自然不知其中門道,還以為是自己占了便宜,心懷愧疚地說:「辛苦馬哥了……」

「咳——」一聲嬌氣的長咳打破了兩個人不在同一軌道上的雞同鴨講,隨著長咳而來的似乎還有一陣高檔香氛:「小沈怎麼遲到了啊?今早晨會改時間,馬哥你沒發微信給她嗎?」

「啊?」沈夢月的驚訝和馬鋼的紅臉是同時發生的。「我、我真得走了……」馬鋼一低頭扶著背包肩帶,如風一般逃離現場。鹹菜雖然不要錢,吃多了也會得高血壓,馬鋼心裡如是想著。今早晨會趙主任透了口風說年後要來新人換舊人,雖說大家都心知肚明走的是沈夢月,但誰也保不齊結果,還是夾著尾巴做人吧。「年關難過噢!」馬鋼帶上手套,啟動了汽車。

「孫姐。」沈夢月走到孫妍身邊:「孫姐,謝謝你告訴我改時間的事。」孫妍依舊閉著一隻眼睛塗她的眼影,聽到沈夢月說話突然忍俊不禁,似笑非笑的眼睛似乎在說:「我又沒提前告訴你,真是傻的可以。」嘴裡卻吐出一句:「小意思,不客氣。」說完繼續塗另一隻眼睛。

孫妍面具臉上模特式的微笑似乎給了沈夢月莫大的勇氣,而且即便她再天真,也知道自己「被遲到」不是無緣無故。於是她追問道:「孫姐,晨會提到關於我什麼事了麼?」

「啪嗒」一聲清脆是沈夢月幻想破碎的聲音,孫妍合上了歐美某大牌的眼影盒,面具臉上扮出少女一般無邪的微笑,正好把那雙刷了十分鐘才能看起來自然的假睫毛展露無疑:「忙。」說完就打開電腦改稿。孫妍並不想當個說真話的英雄,剛才揭穿老馬完全是因為自己氣不過,為什麼這麼重要的採訪不給她呢?她的後台不夠硬嗎?看著沈夢月失落離開的背影,孫妍嘴角冷冷地扯了一下。逐漸清晰的視線落在令人作嘔的黨八股上,孫妍不耐煩地挑了挑眉,索性打開瀏覽器刷起了電視劇。

沈夢月有點委屈,但是並不想哭。二十年來與沈奶奶的相依為命,二十年來希望失望的不斷重複讓她變得堅強、或者說淡然。畢竟「無欲則剛」嘛,而且今天她有了新的希望,足以沖淡一切不快。

清淺的咖啡香隨風飄來,隱約間透著一絲幽香,不像孫妍那樣張揚濃烈,倒有一種小資的情調和文藝青年的範兒。

「錢錢終於看到你了。」沈夢月像是看到了救星。錢倩早她幾年入職,平日裡最看不慣孫妍的媚上欺下,倒是和沈夢月偶爾談得來,或許也是心有戚戚焉吧。

「沈夢月你怎麼遲到了?」錢倩說。

「我沒收到通知,馬哥沒告訴我。」沈夢月低聲說。

「這個人真是的!」錢倩攢起的眉頭努力地表達著她的義憤填膺。

「可能是忘了吧。」沈夢月默默說道,雖然自己也不相信,但是對面的錢倩卻明顯很相信,而且還很識相地點了點頭:「可能吧,老馬這個人太不靠譜了。」沈夢月禮貌性地笑了笑,然後低聲說:「晨會說什麼了嗎?有提到我麼?」

錢倩沒有正面回答問題,食指掃了一圈兒沈夢月案頭上的報紙,用口型說:「這是趙給你的?」沈夢月無奈土人木點了點頭,錢倩用充滿同情的眼神豎起了大拇指。然後低聲說:「一次遲到沒什麼的,下回讓老馬機靈點。」

「還沒什麼啊!」沈夢月抖著報紙表示憤慨,「要不錢倩,下回你通知我吧。」這句話已經在沈夢月腦海裡盤旋了一陣,卻被錢倩的下一句話永遠扼在了喉嚨裡:「這回好好敲老馬一筆,看他下回還敢忘。」

沈夢月的話噎在嗓子裡,只能眼含淚花點了點頭,然後繼續低頭剪報紙。忽然頭底下多出一杯咖啡:「這個給你喝,安慰一下沈夢月受傷的心靈。」

「還是錢錢你好。」沈夢月由衷說道。錢倩眯著眼笑了笑,又去沖了一杯咖啡。晨會的事情她自然知道,有關沈夢月的消息肯定會有人告訴她,但那個人絕對不會是自己;同理,年後給新人騰位置肯定會有人走,但那個人也絕對不會是自己。錢倩甩了甩自己精明又精悍的韓式短髮,端著咖啡回到辦公桌上。對著電腦翻了半天,也沒什麼有意思新聞線索,隨口說道:「夢月,最近有什麼新聞嗎?小道消息、八卦、民生娛樂,只要驚悚的都行的。」

沈夢月木訥地搖了搖頭。錢倩皺起眉頭:「你昨天不是在外邊跑了一天?一點兒收穫都沒有?別那麼小氣,分享分享。」沈夢月一邊剪報紙,一邊兒說:「倒是有些關於病毒的傳聞,有幾家店口罩都脫銷了……」

「病毒?什麼病毒?」錢倩追問道。

「我也不太清楚。」 沈夢月搖了搖頭,壓低聲音說:「據說是一種挺危險的病毒,有點像SARS……」

「真的假的?」錢倩滿眼裡寫著懷疑。

「我也想知道的。」沈夢月說,「本來打算今天去採訪醫生,現在就……」剪刀指著成堆的報紙搖了搖頭。錢倩轉頭問孫妍:「孫姐,你聽說SARS死灰復燃了嗎?」突然提高的音量嚇了沈夢月一跳。

「SARS 不是早沒了麼?」孫妍說。

「沈夢月說她昨天街頭採訪有群眾說SARS病毒又出來了,而且口罩都脫銷了。」錢倩說。

孫妍嗤笑一聲,不予理睬。錢倩搖著手機說:「微信上也有人問哪裡能買到口罩呢,原來是這個原因。」

孫妍看劇被打斷,自然沒有好心情,不耐煩地說道:「什麼病毒連我都沒聽說?不信謠不傳謠,虧你們還是新聞工作者,有沒有職業素質啊,沒有證據的事也亂說。」

「孫妍,你到會議室來。」趙主任冷不丁刷存在感,三個人都嚇了一跳。孫妍沒好氣兒地把耳機一摔,跟著趙主任進了會議室。

錢倩攤著手吐著舌頭:「連這領導的枕邊人都說沒有,八成是傳謠。」誰知不小心手滑了一下,一段微信錄音溜了出來:「不就幾個口罩嘛,倩倩放心吧,晚上見。」

「你也怕啊?」沈夢月笑了笑。

「你都說脫銷了,有備無患嘛,等姐有了口罩分你兩個。」錢倩說。

「那我先謝謝啦。」沈夢月忽然皺了皺眉頭,說:「那個好像不是你男朋友?」

「準男友。」錢倩說。

「之前那個物理博士呢?」沈夢月問道。

「分了,今天晚上就分手。」錢倩不耐煩地揪著纏成一團的耳機線。

為了應付晚上的分手大戰以及相親大會,錢倩提早一個小時就扎在了洗手間裡,打量著鏡子裡的精緻妝容與一身名牌,她似乎找回了許多自信,覺得自己還有處於上升通道的資本和年華。「咔嚓」一張自拍先發朋友圈,相機裡的人笑得美麗又夢幻——夢幻的不真實——瞧不起孫妍的卑賤如塵,又做不到沈夢月的理想主義,錢倩努力活得明白,有時候卻覺得自己是迷失的,就像這美顏相機裡的數碼像素一樣。

刺耳的手機鈴聲吹皺了鏡中這一池春水,錢倩掃了一眼號碼,接起了電話:「媽,你又有什麼事?」視覺和聽覺的印象似乎覺得不太搭調,錢倩轉過身去背對著鏡子。

「倩倩啊,聽阿堅說你們單位要來個新人啊?會不會有人走啊?可不要是我的倩倩啊。」錢媽媽聽起來頗有些焦慮。

「這個曹堅,怎麼什麼都跟你瞎說!」錢倩走進了一個隔間,關上門。

「嘿,聽你的還不打算告訴我和你爸嘍!」錢媽媽抱怨著。

「你倆可放心吧,誰走也輪不到我走啊!」錢倩說。

「就是就是,你爸不放心,還讓我打電話。」錢媽媽扯了扯一旁坐著的錢爸爸,錢爸爸聽著老伴兒莫名地又給自己扣了一頂帽子,氣得倒茶去了。錢媽媽繼續說:「倩倩啊,你可要好好工作的呀。這個職位當初可是花了二十萬……」

「哎呀,那不是倩倩自己考上的嘛!」錢爸爸「咚」的一聲放下茶杯,滿腹牢騷道。

「是考上的呀,可是不交錢人家不給的呀!」錢媽媽舉著手機,向著父女二人隔空發號施令:「不管怎麼樣,倩倩你就是死也得給我死在那喔。」錢倩聽見媽媽如是說,不禁伸手捏了捏眉頭:「媽,我到底是不是你親生的啊!」隔著手機,就聽到那邊錢爸爸「呸呸呸」的聲音,錢媽媽的聲音也變小了:「年輕人容易衝動的很,受不得委屈的,不說的狠點記不住的呀。她要是哪天辭職回來了,你養她喔。別推我嘛……」錢媽媽聲音又變大了,看來是奪回了手機:「倩倩,媽媽做飯去了噢,爸爸跟你說啊。哎呀,給你說給你說。」

「喂,倩倩啊。」

「爸……說話呀。」錢倩看了看手機,確定通話還在繼續。錢爸爸停頓了幾秒鐘,整理好了思緒:「別聽你媽胡說。」

「我知道。」錢倩點了點頭。

錢爸爸語重心長地說:「倩倩啊你也長大了,我和你媽都沒上過大學,你比我們懂得多。爸爸就是想說,人不管選擇什麼最後都是自己承受結果。爸爸媽媽這裡都好好的,不用你擔心。就是希望你和曹堅能在武漢安安穩穩地過日子……」

「我知道了爸。 」錢倩已經有點哽咽:「爸,我還要加班先不說了。」

「好好,你忙你忙。有空再來電話啊。」錢爸爸說。

「掛了,拜拜。」錢倩掛了電話,努力做了幾個深呼吸把眼淚收了回去,她不敢掉眼淚,因為還得花半個小時補妝;她不敢離職,因為還沒有收回成本,未來多年她都還是免費工。她能做的就是在自己還沒有變成負資產之前,再包裝包裝,爭取更高的變現。

她是提著長裙走在河岸邊的人,小心翼翼、如履薄冰,一邊努力地向上攀登,一邊提防著污黑的河水打濕裙裾。她是迎著大風在峽谷間走鋼絲的人,提心吊膽、驚險無比,害怕一步踏錯萬劫不復,卻又不捨對虛幻集市的貪戀,因為不覺之間她已穿上了那雙紅舞鞋,停不下來了。

「哇,這麼多名牌,錢錢你發財啦?」沈夢月進來的時候,錢倩還在對著鏡子發呆。

「你懂什麼,這叫投資。」錢倩用修眉刀將黏在一起的睫毛一根一根挑開:「沈夢月,你多大了?」

「二十一了。」沈夢月洗了洗手。

「有男朋友嗎?」錢倩在剛在捏過的眉頭上撲了撲粉。

「以前有一個,不合適……就分手了。」沈夢月的手在冰水中已經有點刺痛,連忙關上了水龍頭。

「什麼時候,沒聽你說過啊。」錢倩漫不經心地問。

「剛工作的時候,那會兒和你還不熟。」沈夢月衝著鏡子淺淺一笑。

「那他挺有本事啊,給你安排到咱們單位。」錢倩擺明了是在套底牌,沈夢月痴痴地搖了搖頭:「我是導師推薦的,說是報社正好有個空缺,面試後就來工作了。」

「喔……看來我們夢月是名師高徒啊。」錢倩誇讚道。

「也不是啦。」沈夢月謙虛地說:「當時跟導師做了個項目,導師看我比較勤快就幫忙推薦的。」

「你是挺乖的。」錢倩點了點頭,心裡卻在想著:「也是。天底下哪有人無緣無故地對你好,大發善心啦?肯定不是因為虧欠買個心安,就是圖你點兒什麼。陌生人的善意?那是只存在在戲劇裡的概念,現實中根本不存在的好嗎!這不識時務的沈夢月之前出風頭,沒想到從日報降級到了晚報,現在瀕臨失業,那導師肯定沒想到當初看走了眼,這會兒估計腸子都悔青了。」

「當初為什麼分手啊?父母不同意啊?」錢倩本來想打聽打聽看看沈夢月另外一個潛在的靠山還有沒有死灰復燃的可能,才直接點了男方父母,卻沒想到正中了標的。沈夢月嘆了口氣,下意識地又打開了水龍頭,冰冷的水流落在指尖,一個激靈讓她從失神中醒了過來:「哎呀,我洗過手,怎麼忘記了。」尷尬的微笑掩蓋著一時慌亂,沈夢月一下按住了水龍頭。

「嗨,誰還沒點兒祕密啊,當我沒問。」錢倩識趣地擺擺手,露出了個理解的微笑。

「錢錢我先出去了,明天見。」沈夢月遊蕩回自己的座位上,晃了一分鐘神兒,突然想起來還要去接奶奶,匆忙收拾了背包下樓。

樓下凜冽的寒風中站著一個人,手裡捧著一束的紅豔的玫瑰,瑟瑟發抖的花瓣似乎抗議著,它們應該在某個吹著暖風的名牌私家車裡,而不是在一個同樣在寒風中瑟瑟發抖人的手掌裡。

「沈夢月,錢倩在上面嗎?」曹堅迎上來問,白氣氤氳的眼睛架在通紅的鼻尖上,看起來真是有那麼點兒好笑與憨痴。沈夢月望了眼報社大樓:「她一會兒就下來了。」

「那個……」曹堅攔下來她即將離開的腳步:「錢倩,你們最近工作是不是壓力特別大?」沈夢月皺了皺眉頭:「你還是問錢倩吧。」

「那個……」曹堅似乎終於堅定了決心:「那個,其實我是想問錢倩是不是交了別的男朋友?」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睛緊緊盯著地面。然後,他看見沈夢月走了,又忍不住抬頭追問。「你還是問錢倩吧。」沈夢月心裡迴響著錢倩剛才的話:「誰還沒點兒祕密啊。」

曹堅心裡已經有答案了,敏感的話題如果沒有否認極大的概率就是承認,他的視線垂在地面,連同手裡的玫瑰,誰也不再能夠仰望天空。「外面太冷啦,你進去等她吧。」沈夢月把殘存的溫度丟給了曹堅,希望今天他不會太狼狽,雖然今天以後他們也依然是陌生人。(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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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自大紀元/責任編輯:李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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