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古典名著】《隋唐演义》第七十九回

【新唐人2013年2月5日讯】【导读】《隋唐演义》是一部清代长篇白话历史演义小说,作者褚人获,字稼轩,又字学稼,号石农,长洲(今江苏苏州)人。终身不仕,文名甚高,能诗善文,尤喜涉猎历代稗史轶闻。《隋唐演义》一书是褚人获根据明代的《隋唐志传》、《隋炀帝艳史》和《隋史遗文》等书广采博收,同时吸收了唐宋传奇的有关材料,加工改写而成。以隋朝末年农民起义为故事背景,讲述隋朝覆灭与大唐建立的一段历史演义。小说中塑造人物个性鲜明,语言通俗晓畅,故事情节脍炙人口,兼有英雄传奇和历史演义双重性质的小说。

第七十九回 江采蘋恃爱追欢 杨玉环承恩夺宠

词曰:

国色自应供点选,一入深宫,必定多留恋。不是眉尖送花片,也教眼角飞莺燕。
只道始终这所愿,不料红丝,恰又随风转。始知月老亦无凭,端合成全好姻眷。

调寄“蝶恋花”

一日回到宫中,见江妃在那里看梅亭赋,因知江妃喜梅,遂命宫中各处栽梅,朝夕游玩,赐名梅妃。玄宗道:“朕几日为朝政所困,今见梅花盛开,清芬拂面,玉宇生凉,襟期顿觉开爽;嫔色花容,令人顾恋,纵世外佳人,怎如你淡妆飞燕乎?”梅妃道:“只恐落梅残月,他时冷落凄其。”玄宗道:“朕有此心,花神鉴之。”梅妃道:“但愿不负此言,妾虽碎身,不足以报。”玄宗道:“妃子高才,前所作八赋,翰林诸臣无不叹赏;卿今可为梅花赋,待朕颁示词臣。”梅妃道:“贱妾蓬闺陋质,安敌艺苑鸿才,既辱钧旨,谨当献五。”言未毕,只见内侍报道:“岭南刺史韦应物、苏州刺史刘禹锡,各选奇梅五种,星夜进呈。”玄宗甚喜,吩咐高力士用心看管,以待宴赏。遂同梅妃回宫。不一日,玄宗宴诸王于梅园,命梨园子弟承应,丝竹叠奏,果然清音缓节。有诗为证:

金屋画堂光闪闪,烹龙炮凤敲檀板。
歌喉宛转绕雕梁,琼浆满泛玻璃盏。
诸王饮至半席间,忽闻官中笛声嘹亮。诸王问道:“笛声清妙,不知何人所吹,似从天上飞来。玄宗道:“是朕江妃所吹;诸兄弟若不弃嫌,宣他一见何如?”诸王道:“臣等愿洗耳请教。”命高力士宣梅妃来。不一时梅妃宣到,诸王见礼毕,玄宗道:“朕常称妃子乃梅妃精也,吹白玉笛作惊鸿舞,一座生辉;今宴诸王,梅妃试舞一回。”梅妃领旨,装束齐整,向筵前慢舞。有“西江月”词为证:

紫燕轻盈弱质,海棠标韵娇容。罗衣长袖慢交横,络绎回翔稳重。
纤毂蛾飞可爱,浮腾雀跃仙踪。衫飘绰约动随风,恍似飞龙舞凤。
舞罢,诸王连声赞美。玄宗道:“既观妙舞,不可不快饮。今有嘉州进到美酒,名瑞露珍,其味甚佳,当共饮之。”即命内待取酒至,斟于金盏,命梅妃遍酌诸王。时甯王已醉,见梅妃送酒来,起身接酒,不觉一脚踢着了梅妃绣鞋。梅妃大怒,登时回宫。玄宗道:“梅妃为何不辞而去?”左右道:“娘娘珠履脱缀,换了就来。”等了一回,又来再宣。梅妃道:“一时胸腹作疾,不能起身应召。”玄宗道:“既如此罢了。”即令撤席而别。甯王惊得魂不附体,猛然想起附马杨回,足智多谋,又是圣上宠爱的,密地差人请来商议。不一时杨回到来,礼毕,甯王道:“寡人侍宴梅园,只因多吃几杯酒,干了一桩天大不明白的事。”杨回道:“不是戏梅妃的事么?”甯王道:“你为何知道?”杨回道:“若要不知,除非莫为;如今那一个不晓得,只有圣上不知。”甯王道:“请你来商议此事,倘若梅妃在圣上面前,说些是非,叫我怎得安稳哩!”杨回想了一想,说道:“不妨,我有二计在此,包你无事。”附甯王耳低言道,只须如此如此。甯王大喜,依了他计,相约次日早朝,肉袒膝行,请罪道:“蒙皇上赐宴,力不胜酒,失错触了妃履。臣出无心,罪该万死。”玄宗道:“此事若讨论起来,天下都道我重色,而轻天伦了。你既无心,朕亦付之不较。”甯王叩头谢恩而起。杨回乃密奏玄宗道:“臣见诸宫嫔妃,约有三万余人,又令高力士遍访美人何用?”玄宗道:“嫔妃固多,绝色者少,愿得倾国之色,以博一生大乐耳。”杨回道:“陛下必欲得倾城美貌,莫如寿王妃子杨玉环,姿容盖世,实是罕有。”玄宗道:“与梅妃何如?”杨回道:“臣未曾亲见,但闻寿王作词赞他,中一联云:三寸横波回慢水,一双纤手语香弦。开元二十一年冬至寿邸时,有人见了赞道:“只有天在上,更无山与齐。”陛下莫若召来便见。”玄宗闻之喜甚,即差高力士快去宣杨妃来。力土领旨,即到寿王宫中,宣召杨妃。杨妃道:“圣上宣我何干?”力士道:“奴婢不知,娘娘见驾,自有分晓。”杨妃惨然来见寿王道:“妾事殿下,祈订白头,谁知圣上着高力士宣妾入朝;料想此去,必与殿下永诀矣!”寿王执杨妃之手大哭道:“势已如此,料不可违;倘若此去,不中上意,或者相逢有日,百凡珍重。”力士催促不过,杨妃只得拜别寿王,流泪出宫。正是:

宣谕多娇珍重甚,回轩应问镜台无。
高力士领着杨妃来覆旨。杨妃含羞忍耻参拜毕,俯伏在地,玄宗赐他平身。此时宫中高烧银烛,阶前月影横空,玄宗就在灯月之下,将杨妃定睛一看。但见:

黛绿双蛾,鸦黄半额。蝶练裙不短不长,凤绡衣宜宽宜窄。腰枝似柳,金步摇曳。戛翠鸣珠,鬓发如云。玉搔头掠青拖碧,乍回雪色,依依不语。春山脉脉,幽妍清清,依稀似越国西施;婉转轻盈,绝胜那赵家合德。艳冶销魂,容光夺魄。真个是回头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

玄宗吩咐高力士,令妃自以其意,乞为女道士,赐号太真,住内太真宫。对杨回道:“二卿暂回,明日朕有重赏。”甯王方才放心,与杨回叩谢出朝。天宝四载,更为寿王娶左卫将军韦昭训女为妃。潜纳太真于宫中,命百官于凤凰园,册太真宫女道士杨氏为贵妃。其父杨元琰,弘农华阴人,徙居蒲州之独头村,开元初为蜀州司户。贵妃生于蜀,早孤,养于叔父河南府士曹元珪家。册妃日,赠元琰兵部尚书;母李氏,凉国夫人。叔元珪,为光禄卿。兄钅舌,侍御史。从兄钊,拜侍郎。那杨钊原系张昌宗之子,寄养于杨氏者。玄宗以钊字有金刀之像,改赐其名为国忠。杨氏权倾天下。贵妃进见之夕,奏霓裳羽衣曲,授金钗钿盒。玄宗自执丽水镇库紫磨金琢成步摇,至妆阁亲与插鬓。自宠了贵妃,便疏了梅妃。
  
梅妃问亲随的宫女嫣红道:“你可晓得皇上两日为何不到我宫中?”嫣红道:“奴婢那里得知,除非叫高力士来,便知分晓。”梅妃道:“你去寻来,待我问他。”嫣红领旨出宫寻问,走到苑中,见力士坐在廊下打瞌睡。嫣红道:“待我耍他一耍。”见一棵千叶桃花,娇红鲜艳,便折下一小枝来,将花插在他头上,取一嫩枝,塞向力士鼻孔中去。力士陡然惊醒,见是嫣红,问道:“嫣红妹子,你来做甚?”嫣红笑道:“我家娘娘特来召你。”力士便同嫣红,走到梅妃宫中,叩头见过。梅妃问力士道:“圣上这几日,为何不进我宫中?”力士道:“阿呀,圣上在南宫中,新纳了寿王的杨妃,宠幸无比,娘娘难道还不知么?”梅妃道:“我那里晓得。且问你圣上待他意思如何?”力土道:“自从杨妃入宫之后,龙颜大悦,亲赐金钿珠翠,举族加官,宫中号曰娘子,仪体作于皇后。”梅妃听了这句话,不觉两泪交流道:“我初入宫之时,便疑有此事,不想果然。你且出去,我自有道理。”高力士出宫去了。嫣红将适间苑内所见如何行径,如何快活,说与梅妃知道。梅妃听了,不胜怨恨。嫣红道:“娘娘不要愁烦,依奴婢愚见,娘娘莫若装束了,步到南宫去看皇爷怎么样说。”梅妃见说,便向妆台前整云鬓。梅妃对了菱花宝镜,叹道:“天乎,我江采蘋如此才貌,何自憔悴至此,岂不令人肠断!”说了双泪交流,强不出精神来梳妆。嫣红与宫女再三劝慰,替他重施朱粉,再整花钿,打扮得齐齐整整,随了七八个宫奴,向南宫缓步而来。
  
却见玄宗独立花阴。梅妃上前朝见。玄宗道:“今日有甚好风,吹得你来?”梅妃微微的笑道:“时布阳和,忽南风甚竞,故循循至此,以解寂寥耳。”玄宗道:“名花在侧,正要着人来宣妃子,共成一醉。”梅妃道:“闻得陛下纳宠杨妃,贱妾一来贺喜,二来求见新人。”玄宗道:“此是朕一时偶惹闲花野草,何足挂齿。”梅妃定要请见。玄宗不得已道:“爱卿既不嫌弃,着他来参见你就是;但他来时,卿不可着恼。”梅妃道:“妾依尊命,须要他拜见我便了。”玄宗道:“这也不难。”即召杨妃出来,杨妃望着梅妃叩头毕。玄宗即命摆宴,酒过三巡,玄宗道:“梅妃有谢女之才,不惜佳句,赞他一首何如?”梅妃道:“惟恐不能表扬万一,望乞恕罪。”杨妃道:“妾系蒲姿柳质,岂足当娘娘翰墨榆扬?”玄宗道:“二妃不必过谦。”叫左右快取一幅锦笺,放在梅妃面前。梅妃只得题起笔来,写上七绝一首:

撇却巫山下楚云,南宫一夜玉楼春。
冰肌月貌谁能似?锦绣江天半为君。
梅妃写完,呈于玄宗。玄宗看了,连声赞美,付与杨妃。杨妃接来看了一遍,心中暗想:“此词虽佳,内多讥讽。他说撇却巫山下楚云,笑奴从寿邸而来。锦绣江天半为君,笑奴肥胖的意思。待我也回他几句,看他怎么说?”便对梅妃道:“娘娘美艳之姿,绝世无双,待奴回赞一首何如?”梅妃道:“俚词描写万一,若得美人不吝名言,妾所愿也。”杨妃亦取笺写道:

美艳何曾减却春,梅花雪里亦清真。
总教借得春风早,不与凡花斗色新。
玄宗见杨妃写完,赞道:“亦来的敏快得情。”拿与梅妃道:“妃子你看何如?”梅妃取来一看,暗想道:“他说梅花雪里亦清真,笑我瘦弱的意思;不与凡花斗色新,笑我过时了。”两下颜色有些不和起来。高力士道:“娘娘们诗词唱和,奴婢有几句粗言俗语解分。”玄宗道:“你试说来。”高力士道:“皇爷今日同二位王美人,步步娇,走到高阳台,二位娘娘双劝酒,饮到月上海棠。奴婢打一套三棒鼓,唱一套贺新郎,大家沉醉东风。皇爷卸下皂罗袍,娘娘解下红袖袄,忽闻一阵锦衣香,同睡在销金帐,那时节花心动将起来,只要快活三,那里管念奴娇惜奴娇。皇爷慢慢的做个蝶恋花,鱼游春水,岂不是万年欢天下乐?”只见二妃听到他说到“花心动,快活三”,不觉的都嘻嘻微笑起来。玄宗道:“力士之言有理。朕今日二美既具,正当取乐,休得争论。”遂挽手携着二妃回宫。梅妃性柔缓,后竟为杨妃所谮,迁于上阳东宫。
  
一日玄宗闲步梅园,忽想起梅妃来,差高力士去探望。力士领旨到上阳宫,只见梅妃正在那里伤感。力士连忙叩头。梅妃道:“高常侍,我自别圣驾已来,久无音问,今日甚事有劳你来?”力士道:“圣上今日偶步梅园,十分思念娘娘,特着奴婢来探望。”梅妃闻言,便欢欢喜喜问力士道:“圣上着你来探望,终非弃我,汝可为我叩谢皇恩,说我无日不望睹天颜,还祈皇恩始终无替。”力士领命,随即回至梅园,将梅妃所言奏上。玄宗闻言,不觉嗟叹道:“我岂遂忘汝耶!高力士,你可选梨园最快戏马,密召梅妃到翠花西阁相叙,不可迟误。”力士应声而去。玄宗连声叫道:“转来,你须悄地里去,不可使杨妃知道。”力士道:“奴婢晓得。”便到梨园选了一匹上等骏马,竟到东楼,见了梅妃。梅妃道:“高常侍,你为何又来?”力士道:“奴婢将娘娘之言,述与皇爷听了,皇爷浩叹道:‘我岂忘汝。’就令奴婢选上等骏马,密召娘娘到翠花西阁叙话。”梅妃道:“既是君王宠召,缘何要暗地里来?”力士道:“只恐杨娘娘得知,不是当耍。”梅妃道:“陛下为何怕着这个肥婢?”力士道:“娘娘快上马,皇爷等久了。”
  
梅妃便上马而来,到了阁前,玄宗抱下马来道:“爱卿,我那一日不想你来。”梅妃参拜道:“贱妾负罪,将谓永捐。不料又得复睹天颜。”玄宗就命宫女摆酒,饮至数巡,梅妃斟上一杯,敬与玄宗道:“陛下果终不弃贱妾,幸满饮此杯。”玄宗吃了,也斟一杯回赐。梅妃饮至半醉,玄宗双手捧着他面庞细看道:“妃子花容,略党消瘦了些。”梅妃道:“如此情怀,怎免消瘦?”玄宗道:“瘦便瘦,却越觉清雅了。”梅妃笑道:“只怕还是肥的好哩!”玄宗也笑道:“各有好处。”又饮了几杯,便同梅妃进房,忽忽一睡,不觉失晓。
  
杨妃在宫,不见玄宗驾来,问念奴道:“圣上何在?”念奴道:“奴婢闻万岁着高力士,召梅娘娘至翠花西阁。”杨妃听了,忙自步到阔前,惊得那些常侍飞报道:“杨娘娘已到阁前,当如之何?”玄宗披衣,抱梅妃藏夹幕间。杨妃走到里面见礼毕,问道:“陛下为何起得迟?”玄宗道:“还是妃子来得早。”杨妃道:“贱妾闻梅精在此,特此相望。”玄宗道:“他在东楼。”杨妃道:“今日宣来,同至温泉一乐。”玄宗只是看着左右,也不去回答他。杨妃怒道:“肴核狼籍,御榻下有妇人珠舄,枕边有金钗翠钿,夜来何人侍陛下寝,欢睡至日出,还不视朝,是何体统?陛下可出见群臣,妾在此阁,以俟驾回。”玄宗愧甚,拽衾向屏复睡道:“今日有疾,不能视朝。”杨妃怒甚,将金钗翠钿掷于地,竟归私第。不想小黄门见杨妃势急,恐生余事,步送梅妃回宫。玄宗见杨妃已去,欲与梅妃再图欣庆,却被黄门送去,大怒,斩之,亲自拾起金钗翠钿珠钗包好,又将夷使所贡珍珠一斛,着永新领去,并赐梅妃。永新领旨,前往东楼。梅妃问道:“圣上着人送我归来,何弃我之深乎?”永新道:“万岁非弃娘娘,恐杨娘娘性恶,所送黄门,已斩讫矣。”梅妃道:“恐怜我又动这肥婢情,岂非弃我也?原物俱已拜领,所赐珍珠不敢受,有诗一首,烦你进到御前道妾非许旨不受珍珠,恐怕杨妃闻知,又累圣上受气耳。”永新领命而去,将珍珠并诗献上。玄守拆开一看,念道:

柳叶蛾眉久不描,残妆和泪湿红销。
长门自是无梳洗,何必珍珠慰寂寥?
玄宗览诗,怅然不乐,又喜其诗之妙,令乐府以新声度之,号一斛珠。杨妃既怀前恨,又知此事,逐日思量害他。
  
未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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