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唐人北京时间2025年12月21日讯】过去,我们认识癌症的方式非常直观,按照“长在哪里”来分类:肺癌、胃癌、乳癌、结直肠癌,各有不同的治疗方法,彼此之间几乎毫无关联。然而近十多年来,癌症医学发生了一次深刻的转变。研究逐渐发现,真正决定癌症行为的,并不是它“长在哪里”,而是它“由什么驱动”。换句话说,决定癌症为何生长、为何具有侵略性、为何对某些药物敏感的核心因素,其实是癌细胞内部的基因与分子特征。
在这样的认识基础下,一种新的治疗观念诞生了:Pan-Tumor(跨癌种精准治疗)疗法。它的原则十分简单:只要不同癌症共同拥有相同的分子标志物,就可能使用同一种精准治疗药物,而不再受器官位置所限制。理论上,即使一个肿瘤长在肺上,另一个长在胃上,只要它们拥有相同的驱动突变,治疗策略就有机会完全一样。
Pan-Tumor:改变癌症治疗的里程碑?
2017年,美国FDA做出一项被医学界视为“历史性突破”的决定:批准免疫治疗药物Pembrolizumab(帕博利珠单抗)用于所有MSI-H/dMMR的实体瘤,不论其原发部位。也就是说,只要肿瘤带有这一类基因修复异常,就能使用相同的免疫疗法。
MSI-H(高度微卫星不稳定)与dMMR(错配修复缺陷)代表肿瘤在修复DNA时出现系统性错误,使突变大量累积。突变越多,癌细胞就越容易暴露出“异常蛋白”,让免疫系统更容易辨认它们的存在,因此这类肿瘤通常对免疫治疗的反应较好。
《新英格兰医学杂志》(The New England Journal of Medicine)评价这是“重新定义癌症治疗方式的重要一步”。
由此,医学界开始认真探讨这样的问题:我们治疗癌症,究竟该看“它长在哪里”,还是该看“它为什么出现”?
哪些患者最可能从Pan-Tumor精准治疗中受益?
Pan-Tumor治疗的核心条件,不是癌症种类,而是癌细胞是否出现特定的分子标志物。以下几类是现今最重要且最具代表性的跨癌种治疗靶点。
1. MSI-H / dMMR:最早获得Pan-Tumor适应症的标志物
MSI-H与dMMR是最早获得Pan-Tumor适应症的标志物。由于修复功能的缺陷使突变量激增,这类患者对免疫治疗的反应率显着提高。它们出现在结直肠癌、子宫内膜癌、胃癌、胆道癌等多个癌种,因此只要检测到MSI-H,即便原发位置不同,也可优先考虑免疫治疗。
2. BRAF V600E:驱动多种癌症的共同“加速器”
BRAF V600E是一种常见且具有治疗意义的基因突变,会让细胞的MAPK讯号通路持续处于“开启”状态,造成肿瘤快速生长。这种突变常见于黑色素瘤、甲状腺癌、结直肠癌、肺癌与胆道癌等。针对这一突变的治疗通常是BRAF抑制剂搭配MEK抑制剂的双靶向组合(如Dabrafenib+Trametinib),已被证实能有效缩小肿瘤,并改善多种癌种的治疗结果。
3. NTRK融合:一旦检测到 治疗有效率高
NTRK融合(TRK fusion)是一种罕见但高度可治疗的基因改变,一旦出现,不论癌症发生在身体哪个部位,都可能对TRK抑制剂(如Larotrectinib、Entrectinib)产生显着反应,因此被视为典型的Pan-Tumor(跨癌种)靶点。
在婴儿纤维肉瘤、先天性中胚层肾瘤、分泌型乳腺癌与唾液腺肿瘤中出现率较高;在肺癌、甲状腺癌与结直肠癌中虽较少见,但反应率依然十分亮眼。
4. TMB-H:肿瘤如果携带大量基因突变 免疫治疗更可能有效
TMB-H(Tumor Mutational Burden–High,高突变负荷)指肿瘤携带大量基因突变。突变越多,癌细胞越可能产生“异常蛋白”,更容易被免疫系统辨识,因此TMB-H患者往往对免疫治疗(如PD-1/PD-L1抑制剂)更可能产生反应。
TMB-H可发生在多种癌症,包括肺癌、黑色素瘤、膀胱癌、头颈癌与部分结直肠癌等,因此也被列为一种可跨癌种使用免疫治疗的精准医学标记(Pan-Tumor biomarker)。
这些标志物就像癌症的“分子身份证”,决定患者能否使用Pan-Tumor精准治疗,而不再受制于癌症原发位置。
华人患者:为何格外值得进行分子检测?
Pan-Tumor精准治疗之所以对华人族群具有特别大的意义,关键在于华人常见的癌症,恰好更容易携带这些可治疗的基因特征。因此,通过基因检测,许多患者有更高概率发现适合自己的精准治疗方式。
以胃癌为例,亚洲人群中胃癌发病高,而MSI-H、HER2高表达与CLDN18.2过度表达在华人中的比例更高,使得免疫治疗、HER2靶向药物与CLDN18.2 ADC有更大的应用潜力。
在肝胆癌与胆管癌中,FGFR2融合、IDH1/2突变与BRAF V600E在亚洲患者中的出现率也高于欧美,使精准靶向治疗成为越来越重要的新选择。
鼻咽癌更是典型的“华人特有”癌症,其天然的免疫反应特征,使PD-1抑制剂在此族群表现优异。亚洲人群肺腺癌中常见EGFR、HER2、MET、RET等驱动突变,也进一步提升了分子检测的重要性。
由此可知,华人族群具备更高比例的关键基因特征,使Pan-Tumor精准医疗在亚洲人群中具有更大的潜力。基因检测越普及,越有可能改善整体治疗成果。
ADC会成为下一代Pan-Tumor治疗吗?
近年来最受关注的癌症治疗突破之一,是ADC(抗体药物偶联物)。ADC结合“抗体定位”与“药物杀伤”的双重机制,被形容为“会导航的化疗”。它的靶点取决于癌细胞表面的蛋白表达,而非肿瘤长在何处,因此天生具有跨癌种的应用潜力。
最知名的例子是HER2靶向ADC T-DXd(Trastuzumab deruxtecan)。虽然最早用于HER2阳性乳癌,但研究发现,只要肿瘤表达一定程度的HER2,不论是胃癌、肺癌、结直肠癌或胆管癌,都有机会出现明显治疗反应。
《自然·临床肿瘤学评论》(Nature Reviews Clinical Oncology)指出,HER2、TROP2、CLDN18.2等蛋白的跨癌种表达,使ADC有可能成为“第一批真正意义上的跨癌种精准疗法”。不过,专家也提醒,不同癌种对蛋白表达的阈值、耐药机制以及安全性仍需进一步研究,因此ADC是否能完全进入跨癌种精准治疗时代,还有待更多证据支持。 尽管如此,ADC已成为精准医疗迈进下一个十年的重要推动力。
为何它不是万能的?Pan-Tumor精准治疗的限制
尽管Pan-Tumor带来突破性的希望,但仍存在几个现实限制。最主要的问题是,并不是所有癌症都拥有可识别、可治疗的突变。同一个突变在不同癌种中的反应程度也可能不同。以BRAF V600E为例,在黑色素瘤与肺癌中的治疗效果极好,但在结直肠癌中却必须加入额外治疗组合才能达到相同效果。
此外,不同实验室之间的MSI或TMB检测结果可能存在差异,基因检测费用与可及性也仍是影响患者选择的重要因素。部分患者在接受精准治疗后仍可能出现耐药,需要新的药物组合或替代方案。
乔治城大学肿瘤科主任史蒂芬·刘(Stephen Liu, M.D.)就曾提醒:“同样的BRAF突变在不同癌种中的治疗反应并不一致,精确选择治疗方式仍需依据癌症生物学的整体理解。”
换句话说,即便找到突变,治疗并不是一成不变,仍需依个体状况进行判断。
展望未来:癌症治疗将如何发展?
未来的癌症治疗正朝向更全面、更精准的方向迈进。医学界不再满足于观察单一基因,而是计划整合DNA、RNA、蛋白质、代谢以及肿瘤微环境等多重层面的讯息,也就是所谓的“多组学分析”。人工智慧也将协助分析庞大的分子数据,预测最适合每位患者的治疗组合。
新一代ADC将更精准,穿透力更强;基因定序技术(NGS)将更普及,使更多患者能够在疾病早期找到适合自己的治疗方式。美国国家癌症研究所也强调:“分子检测是进入组织不依赖治疗时代的门票,没有检测,就无法精准匹配治疗。”
随着免疫治疗、靶向治疗与ADC日趋成熟,我们正进入一个截然不同的癌症治疗新时代,一个不再按照癌症长在哪里,而是按照癌细胞“是什么”的时代。
作者简介:朱纬拥有病理学博士学位,曾在美国国家卫生研究院(NIH)的国家癌症研究所(NCI)从事癌症基础研究。之后进入制药业,先后在辉瑞(Pfizer)、百时美施贵宝(Bristol Myers Squibb)等公司担任医学总监,负责肿瘤学和免疫学等领域的药物临床开发工作。
(责任编辑:刘明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