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青:绝食日记(三十三)

2008年11月12日。星期三。我的第53个绝食抗议日。晴天。蔚蓝的天空,万里无云。

昨天,11月11日,我去广东省梅州监狱,会见郭飞雄,这是自他2006年9月14日入狱以来第七次会见。

我乘8:26的火车前往梅州。在6个小时的行程后,于下午两点半左右到达梅州火车站。从梅州火车站到梅州监狱大约二十分钟。我在临近三点的时候到达梅州监狱。办理手续是,一个熟悉的女警察问我:就你一个人会见吗?我说是。她说:你先坐着等一下。我打电话给领导。她打过电话后,说:可以办理会见手续。我把身份证和梅州监狱的信函递交给她,她很快打出一张会见通知书给我。我说我带来几本书还有几件内衣。女警说:我这里只办会见手续,不收书和衣服。这些要领导来了检查后才决定收不收。(后来,科长检查后收下了。)

我在等待的过程中浏览了会见候见大厅里监狱的墙报。看到一些图片资料。听到广播里通知去会见的时候,第一次,他说没有来,要再等一等。第二次听到广播里说杨茂东的家人会见的时候,从门前的安检门进去,以前是没有安检门的,看来是新近安装的安检门。在二楼11 号会见处,隔着厚厚的玻璃会见了郭飞雄。用一个小电话交谈。

他跟我抬手打招呼,示意我坐下,然后我们同时拿起电话,第一次,电话没有接 通,重新再一起拿起电话,电话接通。他问:你今天怎么来了?我说:好久没来,今天来看看你。他问:你收到我最近给你的信吗?我说没有收到近期的信。也许还没有到。但是,你上次寄给我的两封信,内容是有关哲学的,有一封信,我没有收到。只收到了前一封信。很奇怪。这之前的两封信,是同时收到的。这次少了一封。

我说:你看起来一直没有长好一点,还是这么瘦,我想知道你们这里吃得怎么样?他说:这里比以前在看守所的各方面的条件都糟糕得多。这里吃的肉基本上都是那种变味了的别人要丢掉的肉。我一直不想说这些事情。我说:你现在身体状况怎么样,尿液颜色是否好转。他说:比以前更糟糕,颜色更黄。 他说:主要是梅州监狱在逼迫他停止绝食的时候使用了手段,对他的身体造成了伤害。现在一直不见好转。我说:以前有人跟我说过:说你不写悔过书的话,他们对你会比对老高还要厉害。还有说:监狱的人受过专门训练,他们对你身体的伤害连检查都查不出来。今年还有人对我说:写一个悔过书算什么?总比被虐待、严重伤害身体好。他说:这次下毒手,对他的身体伤害很大,他在广州被捆绑在床上42天,到沈阳,也被他们捆绑在床上50多天,他们还唆使犯人打他。在沈阳时,正是他被捆绑在床上的时候,一个死刑犯伸手要挖他的眼睛。他被五花大绑到处拉,去过许多地方,还去过关押张志新的牢房。他们两个晚上突然使用那么恶毒的手 段对待他。

他说:申诉的事,还要继续。

我对他说他得了一个自由先锋奖以及朋友们的问候和帮助。他说:感谢。

上次律师会见,本来让律师告诉他,胡佳获得欧洲议会人权奖的事,这是一件好事,是对所有维权人士的支持鼓励。因为被梅州监狱非法改变了会见方式,律师没有说到这件事。这次我对他说:胡佳获得今年的欧洲议会人权奖。他说:祝贺胡佳。我说:胡佳高智晟在今年的诺贝尔和平奖呼声很高。他说:这说明国际社会对被政府关押的这些维权人士所做的工作是一种肯定。

在这次会见中,他提到收到女儿的来信,他说看信后心里很难受,女儿在信中说到:他们同学中一些男生素质差,下课后聚在一起说不良话题。女儿所在的学校学习环境,让他很不放心。路途遥远,交通危险都让他担心。

通话时间结束。电话骤然停止。他挥手向我告别,我看着他离开。他穿着监狱的浅蓝色服装,赤脚穿着一双凉鞋——土黄色、包头、中间有空、有梁、有扣、六七十年代样式的塑料凉鞋,鞋底菲薄,几乎看不到多少鞋底,就感觉直接踩在地上似的。这种样式的凉鞋,很少在市场上看到。看见在这么寒冷的秋末季节,他还赤脚穿着这样款式的凉鞋,心里很不好受。4月初,他对我说,让我给他送鞋去,说是他的鞋子坏了,坏的不成样子,根本无法穿,而他提的要求,监狱警察根本不搭理。但是,我送去的鞋子被坚决地退回。在我和他姐姐的要求下,梅州监狱给他塑料凉鞋。他一定是没有其它鞋子,才在这样冷的季节,还赤脚穿着这唯一的凉鞋。我心里在瞬间的难受之后,很快宽解自己,比起他被酷刑虐待、被毒打,这又算得了什么?

──转自《自由亚洲电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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