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访吴嘉隆:改革终点是亡党 习换赛道(上)

中国经济的半年成绩单接连出炉,数字背后的结构性隐忧,正引发外界对北京是否还有能力避免硬着陆的疑问。

官方数据显示,中国第2季度经济增速放缓至4.3%,低于首季的5%,也低于外界预估的4.5%。工业部门同样在降温,6月规模以上工业企业利润增幅回落至今年最低。根据中共财政部公布半年财政收入情况,所有省份财政均收不抵支,连过去被视为财源重镇的沿海省份也不例外。

大陆上市房企亏损潮继续蔓延,A股及H股房地产上市公司总市值较2019年高峰已大幅缩水66%。中共官方最新数据显示,今年上半年全国城镇调查失业率平均值为5.2%。中国东北中心城市长春市官方日前开会指,当前全市经济发展面临“前所未有的困难和挑战”,因与北京中央的“光明论”明显不同调而遭到删除下架。

针对这份半年经济成绩单所折射的深层问题,台湾知名总体经济学家吴嘉隆(Henry Wu)7月27日在大纪元纽约总部接受专访,从政权存续的底层逻辑切入,剖析中国经济困境的来由与走向。

吴嘉隆为台大经济研究所硕士,曾赴美国哥伦比亚大学经济研究所深造,师从2006年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菲尔普斯(Edmund Phelps),长期活跃于台湾财经评论界,专长总体经济、货币政策与地缘政治分析。

一、“断代”:改革开放时代的终结

吴嘉隆首先注意到习近平近年的一个表述:中共建政以来出现“断代”,改革开放的时代已经过去,如今进入所谓“新时代”。

在他看来,这句自我定调耐人寻味——它究竟说明改革开放这套模式本身已经走到尽头,还是极权政治恶化到一定程度后,当局不得不替自己涂脂抹粉的一种说法?

吴嘉隆倾向认为,两种成分都有。他指出,改革开放的起点,本就是文化大革命后期经济濒临崩坏、不得不“与民休养生息”的产物。这与传统中国治乱循环中的休养生息类似:先让百姓喘口气、把经济救活。可是在中共的逻辑里,这只是暂时松手,而非方向的转变。

他强调,正因为当年是被经济崩坏逼出来的权宜之计,改革开放从一开始就带着“暂时性”的胎记,而非一条打算走到底的路。

二、习不让人民“共富” 因改革开放终点是亡党

吴嘉隆分析,中共真正的顾虑在于一个根本问题:如果人民依赖市场而不依赖政府,那共产党存在的基础在哪里?

他表示,用市场来救经济,对中共而言只能是短期、一时的手段,而不是根本方向,因为共产党体制的逻辑,必须让人民依赖政府、依赖国家。“如果人民靠市场就可以存活,那还要共产党干什么?”

他因此得出一个判断:中共不可能真正把中国带向普遍富裕。倘若中国人普遍进入中产、家家有余,共产党反而会失去存在的理由和执政的基础。

在吴嘉隆看来,这正是理解中国经济诸多矛盾的一把钥匙——当局在“把经济做大”与“维系依附关系”之间,始终选择后者。

他说,习近平当前处理的,正是改革开放一路走下来、累积到今天的“亡党危机”——在他的逻辑里,改革开放若再无限度地走下去,终点就是亡党。

吴嘉隆用一个比喻概括中共的两难:改革开放如同暂时松手,让被捏在手里的鸟喘口气,可是一旦松开,鸟就飞走了。因此当老百姓“活过来”之后,收紧监控几乎是体制的必然选择。

他认为,这种“松一阵、收一阵”的循环,本质上决定了市场化不可能一路深化下去,因为每一次放开的尽头,都连着当局对失控的恐惧。

而习近平之所以要扭转改革开放的方向,是因为他认定自己是在“救党、保政权”,这一步非走不可。

三、结构问题与政策转向:“一半一半”

那么,中国今天的困境,有多少来自改革开放模式本身的结构性问题,又有多少来自近年的政策转向——强化国企、监管民企、房地产去杠杆、国安优先?吴嘉隆的判断是“一半一半”。

他认为,一部分困境确实内生于改革开放的结构之中,另一部分则源于习近平近年主动的路线调整,也就是外界所说的“国进民退”。

在他看来,这种调整并非单纯的经济决策,而是服务于政权安全的政治选择:当局宁可承受经济放缓的代价,也要把主导权从市场收回到国家手中。

他提醒,这也意味着外界若只用纯经济的视角去解读北京的政策,往往会看不懂——因为在很多关键决策上,政治安全的权重是高于经济效率的。

四、换赛道:从韬光养晦到背离全球化

吴嘉隆指出,改革开放曾有一个关键元素叫“韬光养晦”——在美国面前做小弟、替人打工,甘于扮演“世界工厂”的角色。但大型开发中国家发展到一定阶段,往往会“换赛道”:一开始追求经济成长与物质繁荣,到后来则转向追求民族主义、追求民族的自豪感。中共喊出“大国崛起”的那一刻,其实已经开始背离全球化。

他回顾,全球化之所以兴起,与苏联解体后美国的安全焦虑得到缓解有关——威胁下降,美国才敢放手,让中国、印度等大型发展中国家一同进场。但华府当年没有算到的是,这些国家壮大之后未必继续埋头追求经济发展,反而可能转向民族主义。

吴嘉隆说,美国早年还抱着另一个误判:以为中产阶级壮大、经济改善之后,中国老百姓自然会要求政治改革,走上台湾、韩国那样的民主化道路。但美国忽略了,中共是一个极权专制体制,这样的体制会透过权力进行重分配,把全球化的成果导向权贵阶级,而非普通民众。

“所以川普(特朗普)现在看到了这一点,他的政策都是改变了美国那种接触政策,先撤了再说。”

吴嘉隆说,正因如此,经济成长并没有像西方预期那样转化为政治开放,反而喂养出一个“权贵资本主义”的格局——这一点,也构成下篇要谈的中国经济深层病灶的起点。(下篇待续)

本文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陈述。

(转自大纪元/责任编辑:晟睿)

相关文章
评论
抱歉,评论功能暂时关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