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劫苍生泪》连载(八)

【小说】内容提要:曾经从战场死亡线上滚爬出来的郑江,凭著一身勇猛,带领一家人把硝烟弥漫在自家的房前屋后,击退数百人的多次进攻取得了胜利,但最终还是无法守卫住自家的房园。

一段痛断肝肠的爱情故事,仅有三面之缘却打动一片芳心,更唤起对久远时空的记忆。没有漫步在花前月下却愿伫立在大雪纷飞的铁窗外,把自己变成一尊冰冷的雪人,来传递一片热忱的冰心,表达一份坚忍不拔而又无限崇高的爱。

一次次被打倒又一次次爬起来的气慨竟然可以震慑和击败强大的暴力,被扭曲的是肉体,打不变形的是心、是灵魂、是一个坚如磐石的信念。

他们有过反抗、有过越狱、他们维护人权而不惧生死;他们为了保护赖以生存的土地,和特警武装力量发生激烈战斗;他们目睹了浴火的惨烈;也亲历灵堂尸身“人间蒸发”的现场;他们痛恨的贪官、恶人竟然离奇的死去活来;最令郑江感叹的莫过于自己亲人的死,这种死实在太惨烈,被称为“这个星球上从未有过的邪恶!”

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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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中央纪委工作人员下来调查吴法轩和张彪,是凡官场人员都非常忌讳被调查,他俩当时着实惊出一身冷汗,但后来发现调查起因并非官场派别斗争,或政策性、指标性查贪腐,只是访民的举报而已,悬在心上的石头这才掉了下来,吴法轩和张彪搞的征地和拆迁工作都没有违反当地政府的既定政策,事后还受到上级表彰,为了经济建设难免没有一些冤情,何况地方经济改革也得“摸著石头过河”,深一脚浅一脚难免不惹些是非和得罪一些人。

按常规这类举报只是由中央纪委转给地方政府督办,地方纪委再划个圈反馈就完事,但中央纪委打破常规没有按这个程序,却派下来一个调查组,谁都知道这些年政法委系统是块肥得流油的“风水宝地”,吴法轩和张彪非常明白调查组的来意,识时务者为俊杰,这正是巴结讨好高层官员的绝好机会,来者有情我有意,他俩折腾三天花费了一大笔钱,调查组官员心满意足地离开后吴法轩便派人调查告发他的人。

眼下即将召开两会,和往年一样,得提前控制访民去北京,吴法轩下令先将郑江、林妈妈和陈玉芝等人抓进法制学习班,好好的教训教训,结果警方去家里扑了空,派到北京去的截访人员对三人进行重点搜寻,最终从北京抓回了林妈妈和陈玉芝,但还没有找到郑江的下落,张彪领教过郑江一家,可不太好对付,暂时放一放也无妨,最终都逃不过手心。

法制学习班设在改建后的一个废弃的乡村小学里。它四周新建了高墙,装上了大铁门,门外没有挂任何招牌,一楼和二楼的过道入口也安装了铁门,二楼阳台过道还有防护铁栏,林妈妈和陈玉芝被关在二楼最里面一间教室,没过几天又陆陆续续关进一百多名从北京押回来的访民。

法制学习班“学生”多了自然师资力量就会增加,说是公检法抽来一部分,又从社会上找来一部分,他们成天关在办公室里打麻将或玩扑克,没有一人出来讲课,也没有开办一天法制学习,访民都被关在房间里连下楼的自由都没有,只能在规定的时间内去放风,这“放风”一词不禁让访民联想到监狱和法西斯集中营,这才发觉法制学习班跟学习法律完全不沾边。

楼下专门设置了一个厨房,每天中午都有不少工作人员用餐,但关在这里的访民里却被禁止去厨房,每个被关押人进来先饿上三天,以后每天只限吃两个小馒头,关押的人全都饿得骨瘦如柴,动不动还挨打,这些访民非常想不通,但也只能把愤怒藏在心里,愿意妥协保证不再上访的可以与家人取得联系,有人在饥寒交迫中实在受不了就写保证书、诲过书等,家人才可以知道被关押地点,到法制学习班交上几千元保证金,外加食宿费、学习费每天一百五十元,这样才可以领人回家,来这里的访民热闹一阵子后大都陆续离开,似乎法制学习班的这期培训才刚刚开始,晃然间又匆匆结束,公检法官员也撤回,管理方剩下余磊的一帮人,被管理方只剩下林妈妈、陈玉芝等不足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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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的天气还比较寒冷,都闹着要被子,林妈妈和陈玉芝也多次争取要被子、要食物、要人道,但得到的只有粗暴回应,要么余磊过来骂几句:“饿死冻死活该!谁叫你们不听话,畜生才不听话,还要人道叫呢!”要么余磊和手下人过来动用肢体语言,打两个嘴巴或踢上二脚。

七十几岁的林妈妈经过几天的折磨后,显得又矮了一截,身上肌肉萎缩,骨骼和血管突出,尽管如此,林妈妈还总是给陈玉芝省下半个馒头,陈玉芝怎么也无法接受。

林妈妈说:“我曾经经历过三年大饥荒,不怕挨饿,你们中年人更需要营养。”陈玉芝想,为什么大家都尊敬的称呼林妈妈,原来她真的是个慈祥而伟大的妈妈,这样的老人,谁都会尊敬三分,而这里却如此折磨一个老人,甚至殴打林妈妈,不知这些人是狼心还是狗肺,她对林妈妈的疼爱已胜过自己的亲人。

凡进来的访民,每人就一床较单薄的被子和一张草席,被子只能在草席上铺一半盖一半,眼下一股寒流袭来,两人为了抵御寒流,只能挤在一块互相取暖,在草席上铺一床盖一床。陈玉芝看着林妈妈苍白的脸上又增加许多皱纹,头发由花白变得全白,不由得一股心酸涌遍全身,她拥著林妈妈抽泣。

“要不你就写个保证吧,让家人赶快接你回家。”她对林妈妈说,林妈妈缓慢地回答道:“我的老伴被他们逼死,房屋被他们强拆,冤民上访没有错,更没有犯罪……”她缓缓气接着说:“为了更多人的合法利益,维权上访是我们自己的选择,哪怕前面是刀山、是火海,都得走下去,绝不写保证,绝不妥协,我们不能苟且偷生,不能活得没有一点骨气。”

陈玉芝哭出声来,过了一会林妈妈继续说道:“如果向这群强盗、土匪妥协,我们怎么面对众人,就是到了黄泉路上,我会没有脸面见我的老伴和列祖列宗。”

林妈妈的心态令陈玉芝感动,她只希望多关心和体贴林妈妈。她用自己的身体紧紧的贴在林妈妈后背,让她暖和些,但强烈的寒潮怎么也难以温暖起来,两人缩成一团,陈玉芝感到林妈妈被冻得瑟瑟发抖。

寒风呼啸,铁窗的一块玻璃透风,也无法找到东西遮住寒风侵入。她想,她和林妈妈已在这里被折磨了十几天,林妈妈羸弱的身体已严重缺乏营养,真担心林妈妈能否度过今晚寒潮,陈玉芝看看冰冷而又空空的四壁,实在无法找到一种施救办法,这时她突然想起曾经在劳教所关押期间遇到一位法轮功学员,给她讲过九字真言“法轮大法好真善忍好”,说是在危难中只要真心诚意念这九字真言就可以得到解救,她对此一直半信半疑,如今落入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境地,九字真言已成了她期望得救的唯一希望。“法轮大法好,真善忍好……”陈玉芝默默地念著念着便睡过去了。

到了半夜,突然有开门的声音,尽管门开得缓慢,但门发出的吱呀声还是惊醒了陈玉芝,她已冻得没有力气惊呼,但也不感到害怕,只见黑暗中一个黑色人影进来,下面还有一团白影,想必是否传说中的黑白无常,难道我们已经去了那边,也罢,世态炎凉,活着也没意思,到那边兴许还能上访找阎王告状呢。这样一想便不觉害怕,静静地看他们如何处置。

只见这人影将手中的二床白色被子轻轻的盖在林妈妈和陈玉芝身上,又放一塑料袋的东西在旁边,然后转身欲离开,这时惊醒了昏昏沉沉的林妈妈,她突然问道:“你是谁?”黑影回过头说:“我……我……”然后又“嘘……”一声,表示不要太大声,陈玉芝起身打开了灯,只见黑影是一个男青年,个头不太高,林妈妈轻声说:“这不是张二娃吗?”

张二娃示意地点点头将食指立在嘴上又“嘘——”一声,然后指指塑料袋便出门去。塑料袋里面是一包熟鸡蛋和卤肉等食品,两人都惊喜地感到无疑是雪中送炭。两人吃了一些顿时感觉到全身温暖,她俩拿一床被子垫在草席上,另一床被子加盖在身上,这样度过了当晚的寒潮。

第二天清晨,张二娃又来将两床被子收走,见塑料袋里还剩些食品便叫两人立即吃掉,将空塑料袋和垃圾也收走,过了一会余磊等人来查看房间,见林妈妈和陈玉芝精神饱满的样子,感到有些奇怪便耸耸鼻子,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四周看看后才离开。

中午吃饭时间,换成张二娃来送饭,已不是原来的两个小馒头,他端来两大碗面条,分别递给林妈妈和陈玉芝。张二娃透露说:“他们都去打发后事了,现在暂时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看管,这二碗面条是我做的,还得保密。”

林妈妈和陈玉芝都惊奇地问打发什么后事。张二娃说:“昨晚寒潮楼下冻死了一个中年男访民,姓杨,楼下的访民是另一个人在看管,本来今天上午要准备释放杨,结果叫不起来,才发现他已断气,全身冰凉,余磊等人已将尸体运到医院,然后通知他家人说病危正在抢救。”

林妈妈说:“上次在院子里的放风时间我还和这杨姓访民说过话,听他说他已写了保证书和诲过书,可能最近几天就会回家。”

张二娃回答说:“是的,家人还交了三千元保证金要领人回家,但上面说他以前写过不去上访的保证,这次又去了北京,上面下令还要折磨他几日再放人,让他刻骨铭心增加记忆,结果过头了却死在这里,这事千万保密呀。”

林妈妈和陈玉芝点头,同时都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怖袭来,感觉自身已落入任由宰割的匪窝,但林妈妈很快从这种恐惧中解脱出来笑着对张二娃说:“我看你现在的精神面貌跟以前判若两人,你怎么有如此大的变化?”

林妈妈握著张二娃的手说:“好孩子,让林妈妈再看看,你面相都长变了,瘦瘦的脸上长了些肉,已看不到恶相却带着几分慈善,看看做好事就不一样,相由心生啊!都说进城管干事会越变越坏,你怎么会突然变成个好人啊?”

张二娃小声说:“这个全靠郑学军的帮助,我终于明白了许多做人的道理,从此我就不再主动参与城管的打架和砸摊、抢摊的事,没多久城管说我精神有毛病把我解雇了,正好法制学习班需要找几个看管,就把我引荐到这里来。”

林妈妈吃一口面条后说:“郑学军自从监狱出来后是变了一个人,再看不到他出来打抱不平,也不多言多语,都以为他坐牢坐变的,原来……”正在说话间突然铁门“哐啷”一声被打开,余磊等人闯了进来。

余磊瞪着眼睛对张二娃说:“我上午就闻出来异味,怀疑你私下搞事,破坏我们的法制学习计划。”

余磊令手下人将张二娃带进办公室,然后回过头将林妈妈手上没吃完的半碗面打倒在地,双脚在面条上边踩边说:“叫你吃,叫你吃,”然后朝林妈妈腿上背上连续踢几脚,又朝脸上重重一拳,林妈妈失去重心,头撞在墙上,晕倒在地。

“住手”陈玉芝大叫着不顾一切冲上去扶林妈妈,并大声骂余磊没有一丝人性,余磊一把抓住陈玉芝的头发提起来然后朝墙上一撞说:“你想找死了,这碗面条都被你吃得一干二净。”

说着又给陈玉芝两个耳光又踢上二脚,陈玉芝大喊救命。余磊离开时说:“从现在起,我叫你俩三天不准吃饭,你们可以将地上的烂面条舔吃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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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玉芝扶著林妈妈,轻轻抚摸她额头上的伤,哭着呼叫,良久林妈妈方才苏醒,第二天林妈妈也一直躺着,并偶尔呻吟几声,陈玉芝感到饥饿难忍,她拾起地上一根面条看了看又扔在地上,然后去公共卫生间喝点水,又用一空瓶弄点水给林妈妈喝,同时叫林妈妈吃几根洗净的面条,林妈妈摇摇头艰难地说:“宁可死,不可辱。”然后又迷糊过去。

好一会林妈妈又醒来说:“我可能挺不过去了。”林妈妈微微一笑说:“有你陪我到最后是我今生的荣幸。”

到了第三天,余磊进来房间走了一转,见面条依然留在地面,他说:“只要你们将地上的面条吃掉,我马上给你们加餐。”陈玉芝和林妈妈都不理他。

余磊离开后,林妈妈突然显得精神起来说:“你看窗外的杏花开了,红红的,好喜人呀。”陈玉芝看看窗外,一棵早已枯死的银杏树,没有叶片,哪来杏花?过一会林妈妈叫着老伴的名字,又说:“好累呀、好累呀,只想歇息。”

傍晚林妈妈又坐起来想小解,陈玉芝扶着她去了卫生间,林妈妈洗洗脸,梳理一下蓬乱的头发,又艰难地回到房间躺下,喘过一阵粗气后又平静地睡过去,林妈妈这一睡就再也没有醒过来。

陈玉芝伤心的哭声惊动了余磊一帮看管,她哭着说:“如果有来世我来做你的女儿。”余磊令手下人将林妈妈尸体台上车,陈玉芝继续哭着说:“敬爱的林妈妈,你在那边等著,我也很快来陪伴你的。”

余磊却对她说:“你也想死,没那么容易,我现在倒不想要你的命,这段时间大顺乡村民正在造反闹事,留着你还有用。”余磊令手下人将陈玉芝换个房间,并给些食品,然后将林妈妈尸体送去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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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梦玲赶到医院见到并非病危的婆婆,而是一具冰冷的尸体,已台上殡车,这景象犹如晴天霹雳,她爬上殡车守着尸体痛哭,到了殡仪馆立即给父母和亲友们打了电话,随着亲戚的陆续到来,警察也开始不断增加,亲友们都发现林妈妈左额头、右下颚等部位有明显伤痕。

警方解释生前在法制学习班不小心摔了跟头撞伤所致,但下颚内侧伤痕也属摔伤令亲属不可信,都要求说出真相,警方说过几天法制学习班会给摔伤经过一个说明,亲属认为就算是摔伤这伤势不会致命,其中必有隐情。

林妈妈究竟为何而死,一些亲属赶到医院要求院方出示病情报告和死亡证明,而医院方否认接收林妈妈入院,自然没有入院证据,有医生私下透露,说林妈妈被拉到医院时已经死亡多时。

亲属们要求警方验尸,查明死因,警方答应过几天会出台一份验尸报告,但王梦玲却不答应,说婆婆被警方从北京抓回来,关押在法制学习班,警方不让见人,又神秘地死在警方手里,现在又要警方来验尸,警方总会自圆其说,不如现在当众查验。

警方不同意,回答说,不愿意验尸就立即火化,并要求直系亲属马上签字,亲属们拒绝后,十几个警察前来要强行台尸体去火化,王梦玲和亲属们极力阻止,哭声震天。

这时死者儿子王兴华等亲人从天津赶来,王梦玲哭着向父亲诉说事件经过,王兴华决定脱开死者衣服亲自查看,警方仍然阻止,王兴华认为警方阻止就说明警方有谋杀嫌疑,亲属都围着警方领头人讲理,最后警方只得同意查看尸身,但要求不准拍照。

亲人和警方都见到林妈妈身体骨瘦如柴,想必与饥饿有关,这副景象令亲属都痛哭不已,又发现尸身腿上、背上多处有青紫色痕迹,象是被踢打的伤痕,一些亲属早已忍不住按响了手机摄影快门,警察欲夺走手机,双方发生口角和拉扯,面对瘦骨如柴的尸身和伤痕,警察自知亏理,无法向死者家属解释,也不便强夺,最后只得溜走。

现场官员向吴法轩汇报说:“我们私下找过死者儿子王兴华和孙女王梦玲等人,要多少赔偿都可以提出来,但死者家属态度都非常强硬,要求对死因拿个说法,否则坚决不签字火化。看来这家人不象前几天的杨家,用点金钱就可以将事情处理得非常圆满,这王家个个都不看重金钱,只看重真相,这出乎意料,我们当时警力不够,结果被他们强行用冰棺将尸体弄走。”

吴法轩眉头一纵说:“不好,尸体被弄走,我们会很被动,甚至可能激发群众集体闹事,赶快派些便衣随时打探情况,注意事态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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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法轩目送现场官员离开,瘫软地坐在沙发上揉搓太阳穴,突然心脏病发作,他急忙摸身上救心丹却怎么也摸不着,这时他正好看见李大刚进办公室来,他一手捂胸口,一手指向办公桌,李大刚明白其意思,在办公桌上找到一瓶救心丹抖出几粒塞进吴法轩嘴里才缓过气来。

李大刚向半躺在沙发上的吴法轩汇报说:“抓到一名拉横幅的法轮功学员,这可是个新的发现,在以前的黑名单里没有记录。”吴法轩一脸阴云的表情又露出喜色。

李大刚继续说道:“我在档案上查了一下,这人叫郑学军,男,三十五岁,曾经因使用具有杀伤力的汽油弹被判刑三年,出狱后开始炼功……”

吴法轩一想这不是郑江的儿子吗?正要找郑江一家算账呢,却自己送上门来了。几个月来一直在找挂标语的人,610办公室把当地黑名单上的人全部弄进洗脑班,但依然在树上、电杆上等部位出现法轮功标语,警方又派出大量便衣和吃低保救助金的下岗工人潜伏蹲点,政府花了一大笔钱总算摘出心头之患,这不仅将得到上面表彰和奖励,且对官场仕途都将有直接好处。于是,吴法轩表扬了李大刚,说他非常有能力,吴法轩将向上级打报告邀功请赏。

过了一会吴法轩又接到李大刚电话,说王家门前设了灵堂,已聚集数百人,可能会抬冰棺去政府闹事。吴法轩急出一身冷汗,他要求道:“今晚半夜务必派出大量警察去把尸体夺过来,然后秘密作焚化处理。”

第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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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江在中央召开两会期间,提前去了北京女儿家,伺机找中央高层官员诉冤上访,却得知林妈妈和陈玉芝等访民去北京上访被抓回关进法制学习班,才过十几天又得知林妈妈被迫害致死,这时他再也坐不住了,便离开北京回燕城哀悼林妈妈,刚回家又得知儿子郑学军被抓,面对这一连串的打击,郑江一下子象老了十岁,当天晚上他坚持去林妈妈灵堂守夜。

下半夜灵堂只剩下二十几人,到了凌晨三点,突然一帮穿藏蓝色服装的人冲进灵堂进行打砸,正在打麻将的守灵人惊呼,纷纷拨号报警,郑江等向破坏灵堂的人奋起还击,几十个守灵人也纷纷加入战斗,郑江的格斗本领不外乎军体拳中的击、推、劈、抽、勾等套路,虽然不落套俗,但对付一般的社会流氓还绰绰有余,眼下这群人绝不可等闲视之,他们采用推、防、掏、抓、挡、踹、砸、戳等战术,多是军警擒敌拳的格斗功夫,近些年这项功夫被演化得更厉害、更毒辣,加之个个都是年轻人,郑江经过一招一式显然不是他们的对手,只得左闪右避的防卫,无出手之机,最终被对方打倒而头破血流。这帮肇事人又涌去抢夺冰棺,王兴华、王梦玲等人在保护冰棺过程中也被打倒,冰棺被抬上车,一溜烟跑得无影无踪。

紧接着一百多个戴着头盔、全副武装的警察冲进打斗现场,郑江见警察到来感到高兴又感觉怀疑,刚站起身又被警察一警棍打翻在地,警察并没有抓行凶肇事的人,却当场抓走十几个守灵人。现场一片狼藉,麻将、扑克撒落一地,直到第二天中午十几个守灵人才被陆陆续续释放,王兴华、王梦玲等死者亲属回到家林妈妈尸体却不见了。

打电话问警方说不知情,然后报警询问昨晚一帮穿藏蓝色服装人的来历和去向,警方回答:事件正在调查当中,目前尚不知情。死者亲属又去了殡仪馆火葬场都说不知情,林妈妈的尸身竟然在众目睽睽下人间蒸发。

郑江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发际部位流出来的血染红了半边脸,警方看到都怕担当责任,因此当场就将郑江释放。

他被医生剃掉一把头发后,进行了包扎,捆绑一圈白色纱布,次日,郑江戴上一顶运动帽,再次出现在吊丧群体当中。现场一些人正在整理被打砸的桌椅、灵堂和花圈等物品,死者亲属守着林妈妈的照片和灵牌早已哭成一片,悲悲切切,咽哽万状,民众也都茫然的纷纷落泪。

“自古盗匪抢财、抢人哪有抢尸之理,真可谓千古奇冤!”王兴华对众人哭诉说。郑江见现场已聚集四五百围观群众,他对众人说:“活着的被抢房、抢人,死去的还被抢尸,活人不得安身,死者不得安魂,我们被他们逼到了这个份上,大家应当找政府评理去。”众人也都应和去找政府评理。

王梦玲很快去广告店放大了骨瘦如柴的尸身照片,并对尸身上被殴打痕迹作了特写和说明,同时制作几幅白底黑字的大横幅,上书“劫匪抢尸千古奇冤”、“缉拿元凶血债血还”、“法制学习班是法西斯集中营”、“强拆逼人自焚”死者亲属老少几十人都披麻戴孝拉着横幅走在前面,后面跟着数百民众向市政府进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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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大刚得知冲着政府的哭丧大军已走上街头的消息后,立即报告吴法轩,吴法轩召开紧急维稳会议,公安、信访办、武装部和城管委员会等部门作好一切应对准备。

李大刚说:“大约有五百多人朝市政府游行而来,游行人数还陆续有所增加。”

吴法轩说:“马上通知各警种作好一切准备待命。便衣警察不能穿公安蓝色便装和迷彩服便装,要打扮得跟普通人一样。”

李大刚说:“封锁大顺乡已用了不少警力,现在警力严重不足。”

吴法轩说:“对付一群吊孝人不方便向上面打报告要武装警力,马上从大顺乡抽回一部分警力。”

维稳官员各就各位,分头行动。吴法轩叫住张彪对其耳语说:“为了防止意外,马上将法制学习班的访民全部释放。清理一切生活物品和痕迹,安放一些床和被子什么的。”张彪点着头转身出门,吴法轩又叫住他说:“等等,陈玉芝是见证人啊,可不能在这个火头上把她放出去,再说大顺乡被封锁,她也回不了家。”

林妈妈尸体被抢夺的消息奔走相告,再加上王家当年被强拆房屋时老王被逼迫自焚,无不激发民众情绪,都为王家鸣不平,民众纷纷加入游行,当队伍抵达市政府广场时,示威民众已聚集一千人左右,令刚进入维稳办不久的李大刚非常惊慌,他想这些人似看热闹又似参加抗议,这些似是而非的身份的民众,实际上骨子里还是想参加抗议,他们站在这里就已经是一种抗议了,这些年动不动就出现群体事件,这些似是而非身份的人最后往往是闹事的主体。这样庞大的人群汇聚也是吴法轩绝对不允许的,他们是在威逼政府,他立即向上级报告,并设法驱散人群。

现场除了大量警察和便衣外,没有官员出面接待,死者家属在政府大门外立起死者照片,放起哀乐,哭声震天,过了一会政府官员到现场叫死者家属代表进去谈话,王兴华、王梦玲等五名死者家属代表被带进信访办,又陆续进来几个官员。

民政局副局长表示,将给死者家属一笔抚恤金。

死者家属认为,不仅仅是抚恤金问题,需要说明林妈妈的死亡真相和尸体去向。

公安局副局长表示,警方正在调查死亡原因和半夜劫尸的不明身份人员。

死者家属认为,这种说法是不负责任的推卸,一千人正在外面现场期望知道真相,希望尽快拿出一个真实的说法。

政法委李大刚说:“这是对人民政府的一种要挟,且不说一千人没有经过政府批准,擅自非法大游行,又用一千人来非法围攻人民政府,并非法在人民政府设灵堂放哀乐,严重影响社会的正常秩序,当前应以大局为重,立即解散非法聚集,可视情节不予追究。”

死者家属认为:“死者家属上访,谈何非法游行,引来一千人自发声援,何为非法聚集,这正说明政府黑恶行为早已失去民心,政府理当自我反省,用事实来安慰渴求真相的广大民众……”双方谈判陷入僵局,最后五名死者家属被从后门带走。

李大刚用话筒向聚集人群喊话:“事件必将在一定时间内得到调查结案,并公示于众,对个别违规人员必将严惩不怠。现在请大家立即解散,不许非法聚集,影响政府的正常工作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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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切关注群体聚集上访事件的吴法轩,这时突然得到一个更令人心急如焚的震惊消息:大顺乡约三千民众已突破封锁向市政府游行而来。这三千村民加上正在广场的一千人,汇聚起来将形成巨大的群体事件,要是下岗工人、计程车司机、民办教师、退伍军人等趁热打铁,将一发不可收拾。

他作为市维稳负责人心急如焚,立即向上级报告火速调动武警,并配备警用装甲车等维稳机械设备,阻截大顺乡游行村民。同时上级还下令:不论采用任何形式立即驱散市政府广场的上访民众,严禁拍照,并注意谣言传播和控制网路舆论,各媒体喉舌要善导民众言论。

民众正在期盼死者家属代表的出现或政府官员的答复,突然一帮年轻人手持棍棒打砸政府大门旁边落地玻璃窗和一些公共设施,引起众人围观,一些不明真相民众都拍手叫好。

突然全副武装的警察约八百人,以打砸政府大门为借口进行暴力驱散,武警手持警棍冲向人群大打出手,一时间天昏地暗,哭声、喊叫声震天,大部分民众被迫逃散,许多人被打伤,一些不愿离开的死者家属和民众被强行抓上警车,凡是摸出相机或手机的民众都被便衣抢夺而去,现场横幅、死者照片全被抢走,对广场一千民众的清场很快宣告结束,警方拉起警戒线,大量警员排成人墙控制了广场。

吴法轩这时才松了一口气,他立即令数百防暴警整队火速赶往正在朝政府广场步行而来的游行村民,防暴警配备盾牌和警棍走在最前列,在半路拦截三千名大顺乡游行民众,双方发生对峙。

警方向村民喊话:“没有经过政府批准的游行是非法的,你们必须立即解散,政府将宽大处理不作追究。”

村民回应说:“政府从来就没有批准过民间的游行,公民有言论、集会、结社、游行、示威的权利和自由,这是受法律保护的。”村民向政府、向警方要人权。

村民力求突破人墙与警方发生摩擦,有一群年轻人率先用泥块、鸡蛋、烂菜砸向警方,前列的防暴警举起盾牌抵挡攻击,李大刚令便衣拍摄了这一场面,并将现场情况报告给吴法轩,吴法轩下令说:“好!我们需要多收集这些镜头,证明这是一群暴徒,他们率先出手袭警,我们有理由实行镇压,我命令马上驱散游行示威暴徒。”

警方继而发攻势,村民奋力抵挡,双方发生了一场血腥大战,警方动用了装甲车四辆,缓慢开进逼散人群,同时使用了数百枚催泪弹和震爆弹等维稳武器,赤手空拳的村民在硝烟弥漫中激烈反抗,混战中村民方被打死五名学生和数十村民,数百人受伤,警方有数十官兵受伤。

村民大多溃败而回,警方乘胜进入大顺乡,夺取和收复大顺乡政府,还截获古钟一口,抓捕领头人夏俊波和几十个村民,至此警方大获全胜。

大顺乡的游行请愿被镇压后,武警部队和大量警察等近千人分别驻扎在大顺乡中学和小学校园内,而学生全部被迫放假,此后大顺乡出现随意殴打和抓捕村民的现象,一片严压的恐怖气氛顿时笼罩大顺乡。全副武装的警察、便衣和政府官员一道组成工作组进村,挨家挨户串门问话作笔录,村民稍有不满言论立即被抓、被打,村民见工作组进村都闭门不见,这群便衣就敲门、砸门或越窗入室殴打村民,一时间闹得大顺乡各村鸡犬不宁。

夏俊波等三个领头人被警方关押当晚死亡,警方说是死于心脏病突发,其它几十个村民分别被拘留、劳教和判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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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江与死者家属一道被抓,在派出所作过笔录后,当晚关进法制学习班。黄亚兰、郑学军、郑江都在关押中,在北京工作的郑雅便回到燕城和杨冬梅一道找警方要见一见父亲,但都没有下落,又打听到被抓走的死者家属已全部释放,唯独剩下郑江,便向郑江的战友伍强求救,伍强经过多方打探得知郑江被关进法制学习班,但法制学习班戒备森严,拒绝探视“学员”。

伍强便召集几名战友来家里商议,王洪军说:“我们是否找一大群人来逼警方放人?”

伍强分析说:“从正面周旋很难成功,如果用大量人数能威逼成功的话,这个先例一开,共产党用不了几天就会完蛋,所以他们不但不会放人,还会暴力镇压。”

曾国雄说:“是的,战友们通过多年上访,特别在北京形成一庞大阵式,但最终还是被首长们耍了,他们设法分解庞大阵营,再强制送回原藉关押和折磨。我认为正面不行就走侧面,侧面不行就从后背捅上一刀。”

伍强说:“张二娃曾经在‘法制学习班’呆过几天,前几年他和城管人员一起经常抢劫和殴打摊贩,后来不知什么原因突然不主动行暴了,有时还护着摊贩,结果城管认为他精神有毛病把他开除了,张二娃为了生活,他和母亲去街上卖茶叶蛋,又被城管围攻,闹得鸡飞蛋打,他在城管毕竟有些人脉,就被介绍到‘法制学习班’当看管,不知什么原因最近又被开除。近日我碰到张二娃,问他为何在这个行业工作多年突然金盆洗手?他没有回答,只从口袋里拿出几张传单递给我,我一看是法轮功真相资料,只见他微微一笑便离开,这哪里是精神有毛病,分明是做了好人。前几天我再次碰到张二娃,找地方坐下来向他了解‘法制学习班’的内部情况。他说:‘法制学习班是从法轮功洗脑班学来的一种关押方式,是政法委维稳部门搞的,跟洗脑班一样完全是非法的、见不得人的,被关押人面临各种酷刑折磨,打死算自杀,他们还称:‘死一个就少一个不稳定因素,给党和政府减轻负担。’”

王峰睁大眼睛说:“好邪门呀!这还得了,昨天是林妈妈,今天是郑江,如果大家还不站出来制止,明天可能就是你、是我。”

伍强说:“所以我们就得站出来制止黑监狱的不断滋生,目前最大的黑监狱莫过于劳教所,中共统治下由于没有法制,滋生出非法的关押场所劳教所,因为没有人制止,人们都麻木了,所以劳教所才得以肆虐几十年,使无数民众遭受到它的非法迫害,后来又涌现出‘法轮功洗脑学习班’和‘法制学习班’甚至精神病院、休闲山庄、敬老院也成为他们的非法关押场所,这些黑监狱是继劳教所后的新产物。”

王洪军说:“真令人惊讶!我们应该制止这些黑监狱的不断蔓延,我们当年都是部队里的好汉,我想我们应该去‘劫狱’,用这种方式以营救郑江来震慑他们,并寻找证据,向社会和海外媒体公布打着法制学习班旗号的黑监狱内幕,公布林妈妈被迫害致死真相,揭他个老底朝天,哈哈!”

曾国雄说:“闯进政府的关押场所‘劫狱’感觉象是上演一部精彩的警匪大片,会不会是犯法呀?”

伍强说:“我咨询过律师,首先是政法委维稳部门凌驾法律私设公堂,非法绑架和关押合法公民,犯法的应该是他们,如果从正面跟政府讲道理和法律,他们就会跟你耍流氓、讲法规、谈国情,我想只有以毒攻毒,以恶治恶,前不久出了林妈妈事件,他们做贼心虚,现在出击正好击中要害,这个时候只要能救出人来,他们是不敢声张和追究的。”

正在这时,郑雅和杨冬梅兴冲冲地来到伍强家,两人和伍强客套几句后,郑雅对伍强说起父亲的事,但见一屋子人却欲言又止,伍强看出她的顾虑,便介绍了屋子里的几位老战友,并说:“大家正在商讨营救你父亲的方案呢。”郑雅和杨冬梅对他们的义举表示非常感谢!

郑雅说:“昨天我们找到维权律师郭成铖,他说:‘所谓法制学习班应当是政府行为,但不具备关押性质,里面的学员应该有人权和自由空间,如果限制人身自由,更不得与亲人会面,甚至与外界失去任何联系,这就是非法的具有黑社会性质的黑监狱。’他还说:郑江分明被警方抓捕,已超过24小时家属没有得到任何法律文书,这种‘被失踪’是非法的。”

郑雅继续说:“后来,我们和郭成铖一道用法律手段找警方要人,警方迫于压力,很快给我们发函件,说郑江在敬老院接受‘法制培训’,郭成铖认为:他们害怕曝光害死林妈妈的黑监狱法制学习班,所以将郑江弄到敬老院,以转移视线,敬老院常年用来监禁和控制访民不准去北京上访,这种性质实际上也是黑监狱。”

“好,我们马上去敬老院‘劫狱’!”伍强对几位战友说。(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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