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民欧彪峰:邵阳被拘日记

【新唐人2014年5月19日讯】五月四日

设定的闹钟还没响,就被窗外稀里哗啦的雨滴声惊醒。此时不到五点,天还没亮,随手拿起床边的书翻阅,是汉娜·阿伦特的《极权主义的起源》,比对当下政权的宇宙真理和三个自信,其实纳粹与布尔什维克的宿命早已预示它们共同的必然归途。

七点出门,雨一直没停,十二点到达邵阳市大山岭陵园,碰巧遇上张善光和黎建君两位老师,一起走到李旺阳先生的墓前,怀着沉重的心情献上鲜花,深深三鞠躬,用雨伞遮挡雨丝点燃香烛、焚烧纸钱,按湖南人的传统风俗表达对李旺阳先生的深切哀思。

没多久,有几位人士也手捧鲜花缓缓走了过来,在我们身旁停步,他们表情凝重,其中两位女士非常恭敬的把鲜花放在李旺阳先生的墓碑边,交谈中得知他们特意从香港过来。两位女士用广东话念完祭词,又拿出一本诗集在轻声诵读,诗是专为李旺阳先生而作的,能从哽咽的声音里感受到他们对李旺阳先生朴素而又浓烈的真挚情感。

我稍稍站开,望向远方,生怕心灵深处的琴弦被这种氛围触动而止不住落泪。

突然,一辆疾驰的警车从陵园大门进入视线,在墓地下方嘎然停下,四张车门猛地被同时打开,冲出三个制服警察和一个便衣朝我们奔来,我们离开李旺阳先生的墓地往外走,被阻拦,便衣手持微型摄像机逐个拍摄我们,一个警察厉声喝问我们在干什么?我们没理会想继续往下走,他们设法挡在前面意图阻扰并要求我们出示身份证件,另一警察则打电话呼叫同伴。陆续驶来几台车,下来的人要我们去陵园管理处的办公室坐坐,说只检查身份证件。他们没提供任何合法手续,争执不果,一阵僵持后,我们一行九人无奈被赶到一间办公室,我和张善光、黎建君及广东籍司机拿出身份证给他们登记和拍照。但他们还是不让我们离开,屋内屋外十几个警察把守,连去上洗手间都有人跟随。

一个多小时后办公室进来一帮便衣,其中一个五十来岁的高个板着脸快速的扫视完屋内人后,对一位身穿黑色衬衫的香港籍先生说:“我认识你,你叫林建诚”。林先生请他表明身份却被对方刻意回避,林先生指著自己的衬衫怒目对他说:“你们看看我今天穿的黑衣,只是来祭拜我的朋友,希望你们不要胡来”。那高个被几位香港朋友追问到如同傻子般答非所问,一直不敢亮明身份,灰头土脸的转身走了。后来才知道高个就是与李旺阳先生离奇死亡有莫大关系的邵阳市国保支队长赵鲁湘。

将近下午三点时有人把我们陆续叫到外面单独询问,大致就是为什么要来祭拜李旺阳先生以及怎么来邵阳之类的问题。大家都没有吃午餐,他们此时打来了饭菜,我和林建诚先生吃不下,站在窗边望向外面,雨停了,本来空荡荡的广场现在竟然多了十数台邵阳当局的小车,我们觉得既荒唐又可笑,只是祭拜一位逝者,当局何必如此劳师动众呢?

四点过后,又进来几人,其中一个自称是邵阳市港澳办的,对香港朋友说想和他们出去谈谈,也因无法证明其身份真实性而被拒绝。另外一个则说要把我和张善光、黎建君带去公安局。

三人被分乘三辆车,二十分钟后到达邵阳市北塔区公安分局,在一楼的三个不同询问室被要求做笔录,并禁止在里面使用通讯工具,两个警察询问我们是怎样汇合及具体祭拜细节。笔录完成后记录者拿出去可能是请示领导又或者与张善光、黎建君两位老师的笔录做对比,再回来时说我最不老实,与张、黎两位所说的情况不一致,我坚持我的陈述,他们也没过分深究。但仍被限制在询问室,两个警察陪我抽烟聊天瞎扯,偶尔也有其他警察进来搭讪,从他们的对话中无意知悉所有警察的港澳通行证近期都得上交。

七点多左右,在询问室吃完他们打来的盒饭。另一警察进来要我交出所有随身物品,并对我做指纹、掌纹、血液等生物信息采集和拍照,我当即提出抗议,被告知是上级安排,他们只能执行,几番严正交涉后被迫接受,因为在这个环境下过分抵抗后果我无法想像。

生物信息采集被完成后,又有人拿来一份文书让我签字,上面写明张善光、黎建君和我三人伙同港澳境外人员祭拜了李旺阳,并打横幅和拍照摄像,让乱了陵园的正常秩序。按照《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对我处罚,问我认不认可?我提出异议,首先处罚的理由我不认可,其次处罚的具体内容是什么我需要知道,如果只是罚款50、100元,我就自认倒楣交了算了。可他们几人均不正面回答我,并说这只是程序,想诱导我签字。我坚决要求他们把《治安管理处罚法》拿过来让我看看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到底是什么内容,一个女警察不情愿的出去拿来翻给我看,内容大致是:“扰乱公共场所秩序的可罚款两百元,情节严重的可处以五日以上十五日以下拘留加罚款”。我问对我到底是罚款还是拘留呢?他们还是回避,急迫催促让我签字,说你写认可或不认可都行。于是我就签上不认可并列明理由,摁完手印后他们将其收走,又拿出一份文书让我签字,我一看是处罚决定书,写明被行政拘留五日,理由与上一张一样。我说你们真卑鄙,早知道结果了也不敢告知,还诱导我签字,真是可耻,这张处罚决定书我不会再签字了。他们说不要紧,他们填上被处罚人拒绝签字也可以,然后把交被处罚人那一份给我,说现在就去拘留所。

二十分钟车程到达邵阳市拘留所,此时已是晚上九点。张善光和黎建君两位老师也差不多同时被送到这里,我们进入铁门,看到这是值班室,只有一个年纪偏大的老警察在值班,送我们过来的北塔公安分局警察与他做了简单交接后离开。

老警察对我们三人进行登记,当看到处罚书上有李旺阳的名字时,他说他认识李旺阳已经三四十年了,曾和李旺阳住过同一条街。趁他登记的机会,我们迅速向外发布这个荒唐又非法的处罚决定信息。

登记完毕后,老警察带我们到储物室存储随身物品,要我们交纳这五天在拘留所每人200元的生活费,并说我们九号上午就可以出去。如果每人每天再加60元,吃住就会好一点,我们说加钱享受贵宾待遇吧,只要把我们三个安排住在一起,钱不是问题。我们每人交了500元以后,他把我们安排在了B-5房间,里面只住我们三人。老警察锁上铁门走了后。我们三人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笑了。想想这个政权所说的自信哪里去了?竟然害怕民众祭拜一位逝者。

现在我们最挂念几位香港朋友,不知道他们是否已经安全,但猜测应该不至于像我们一样被荒唐的拘留。

房间22平米左右,两层铁门,两扇铁窗,五个大概2X0.9米的单人铁床,厕所也在其中,一个一米多高的墩子作遮挡,床上的劣质军被散发出淡淡的汗臭与霉味,进门的最顶上有一个摄像头24小时全天候监视着房内。

第一次睡这种地方,感觉比较厌恶。没脱衣服便躺下,不想盖这臭被子。正是南方下雨的季节,从铁窗袭入的夜风还有些许寒意,迷迷糊糊地睡着后被冻醒,又冷又困也顾不了那么多,把臭被子搭在胸口继续睡觉。

五月五日

第二天起来,拘留所的狱卒从铁窗户递进来毛巾、牙刷、牙膏和一个直径22cm左右的小塑料盆,毛巾纯白色、薄的几乎可以透视;牙刷是那种低级招待所、小旅社常提供的一次性产品,竟然要我们使用五天;看到大只牙膏我们稍感舒坦,因为盒子上写有“台湾之宝”的繁体字,多交点钱确实不一样,牙膏还是进口货,屋内看到有之前人员遗留的牙膏就很普通,刚打开包装准备挤在牙刷上,一个不好的习惯让我犹豫了一下,对于有包装的食用品我都会留意它的生产日期和保质期,这不看不知道,牙膏尾部赫然列印着“20091127”的数字,我一惊,牙膏应该不会有4、5年这么长的保质期吧,于是翻看盒子上的保质期有多长,哦,只有三年,再仔细一看,啊,牙膏尾部的数字竟然是限期使用日期,也就是说这牙膏是7、8年前的产品,早就过了保质期,拘留所居然还拿出来给人使用。幸好一次性牙刷附有一只小牙膏,还没有过保质期。

洗漱完后很快到了早餐时间,负责三餐送饭的孙师傅打开外面那张只有一个大概20X15cm小窗口的铁门,隔着里面这张实际只是铁栏栅、下方也有一个与外门大小相当的小窗口给房内递食物,他推一辆四轮平板手推车,上面一个很大的锅,锅里是很稀很稀的白米粥,锅边一大袋包子,我们很惊讶,在拘留所竟然也能吃到包子,但不知有没有庆丰铺的好吃?庆丰铺的包子我们其实都没吃过。孙师傅听不明白,说每人两个包子,没有多的。白米粥用早上发的塑料盆盛,不能盛太满,因为塑料盆要斜侧着才能从铁门上的小窗子递进来。

到了上午九点左右的放风时间,狱卒逐个打开铁门让被拘人员到外面的空地集合,这块空地30X10米左右,北、西、南三面是三层楼房,东面是高墙。另一个狱卒在空地上站大家前面喊军令口号:立正、稍息、向右看齐、报数、向左向右向后转,大家懒懒散散把几次机械动作完成后,被要求排队上三楼到大课教育室上课,教室的凳子上都厚厚一层灰尘,简单擦拭后四十几人稀稀拉拉的坐下,我和张善光、黎建君三人坐在最后一排,喊军令口号的狱卒在讲台上用口音很重我又听不太懂的邵阳方言开始讲课,他首先在黑板上写下“宇宙”二字,大概意思告诉台下宇宙就是让人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我和老黎当时就直接笑喷,接着又听他在讲什么地球、月亮、星星、太阳谁绕着谁转之类的科普知识,我想“宇宙真理教”果然绝非浪得虚名,约莫十几分钟的胡说八道,台下一直叽叽喳喳,有抽烟的、有聊天的、也有嘲笑讽刺鄙视台上的,也许只有傻瓜才会去认真听他乱讲。

任务式的流程结束,下楼梯刚到一楼,我们三人又被其他狱卒叫住,原来新进来的在这里又要被拍照,用一块小黑板自己写上名字举在胸前拍上半身,我们开玩笑说在拘留所也举牌了。

放风时间总共不足一个小时,从铁门铁窗的小房间到外面十余倍大的空地仰望天空算是一天的美好时刻,拘留所的制度规定一天两次,上午和下午各一次,每次一小时,可常常还不到一小时,狱卒们是随心所欲的,有时候才三十分钟就叫喊著收监。

回到房间后不久,狱卒在窗外叫我们的名字,告知尹正安和陈云飞给我们每人买了200元的监票,让我们签字确认。

第一个白天感觉好漫长,被非法限制在这逼仄的空间,不能与外界联系,习惯于通过网际网路获悉资讯的我们感到既枯躁又乏味,不知如何打发这无聊时间。多亏贵宾房间有台电视机,调到CCAV频道可以欣赏里面的播音员像那个狱卒一样讲出科普笑话为我们增添低俗娱乐。

五月六日

这天上午放风时间没有被要求再去大课教育室上课,打听才知道上课只是星期一的事。例行的集合口号立正、稍息、向右转后自由活动。

我和老黎发现张善光老师很快就适应了这里的环境,放风时他就环著空地快步或跑圈,在房间内就踱步走动,从这边门到那边窗,来回反复。老黎说这是张善光老师长达17年牢狱之灾的无意识习惯动作。在湖南,除了已故的李旺阳先生,张善光老师应该是因被政治迫害而坐牢时间最长的了。

张老师不走动时就躺在床上抽烟看电视,劳逸结合,心态也会好很多。我也试着这么来回走动,从门到窗正好13步,而这间屋宽6步。

五月七日

上午刚到空地集合,就有狱卒说要清监,被拘人员站在原地逐个被搜身,多人的钱包、皮带、手机、打火机等物品被查出,一一登记后被狱卒收缴统一代管。有鞋带的鞋子也被要求更换成拘留所提供的布鞋。但搜查还不是很严格,好几位的手机并未查出,包括我。

回到房间还暗自庆幸,没过多久就有狱卒把我单独带去办公区,我看到在大山岭陵园时见过的国保和北塔公安分局的办案警察等四人也在,他们让我打开储物柜要求再次检查我的物品,这次检查比在北塔公安分局时严格多了,每张钞票每张卡都拿出来看,钱包的每个地方都被他们仔仔细细捏过,手表被那个应有专业技术的便衣研究了好几分钟。然后问我的手机在哪里?因为当时存储登记时是有手机的,我只得返回房间从床垫下把手机拿来,他们想要查看手机照片,可是设置了屏保密码无法打开,要我给出密码被我拒绝,我明确告知手机是私人物品,未经得同意任何人无权查看里面的内容。他们把手机给我厉声要我自己解开密码,态度极不友善,我收起手机不理他们并说我有权保持沉默,不管你们问我什么我都不会再回答。他们其中一人说在中国没有沉默权,随即对我威胁并动粗抢手机,狂言把手机带走后会有办法解锁,把我的右手臂还抓出血了,我大声呼喊:“你们要讲法律不要耍流氓、我要会见律师⋯⋯”。其中一个060408警号的警察说我们这里全部是男人,耍什么流氓?

场面愈发激烈,这时拘留所的朱姓所长过来,跟他们几个说带我去办公室单独问话,到朱所长的办公室他请我坐下,递上一根烟给我并给我点火,用比较温和的语气跟我讲述一些他自己的故事,最后回到正题,问我在拘留所里面有没有用手机拍照发消息出去?只想知道我的手机里面有没有涉及拘留所的图片?不然他也会因工作不严而遭连累受处分。我回答完全没有。他就好奇既然什么都没有为什么不能给那几个人看一下呢?我说就是看不惯那几个王八蛋的嚣张姿态。他问可不可以单独让他看看,我说以你这样的说话态度当然没有问题。给他看过最近的照片确实没有涉及拘留所的内容,他也放心了。其实我在与那几个国保争执时已经将所拍的照片迅速删除。他们没找到证据后灰溜溜的走了。

后来才知道拘留所的这次清监是冲着我们来的,因为网际网路上流传着邵阳警方给我们三人作出的这份荒唐又可笑的非法《处罚决定书》,再一次让全世界都知道他们的愚蠢和可耻,他们气急败坏,怎么也想不明白《处罚决定书》到底是怎么流传出去的?

从办公区返回房间时,看到墙上有块黑板写着:
接办案单位通知,
某某某等几人
要转刑拘
张善光、黎建君、欧彪峰
三人禁止会见。

五月八日

出来放风时顺便观察了一下整体的环境,也与其他的人员简单聊天。

这里是拘留所与收容教育所合二为一,狱卒把北面与南面两边一楼分别叫做A、B两区,A区10个房间,第9、第10是严管室,A区的人说他们每人每天30元,入住前先交纳,睡通铺,没有热水、没有电视,吃的比B区的还差;B区13个房间,第13挂了拘留所超市的牌子,可是并不让人进去买物品,只做商品存放间,被拘人需要买物品只能通过狱卒每天两次到房间先询问登记,在监票上划上价格再找值班狱警签字后方可。

里面的人员进进出出,这个到期走了又有新的进来填充,主要还是当地人,这几天基本保持四五十人左右的常规数量,很多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纠纷或者屁事而被拘5–15天不等。据某些多次被拘的人士说,这里最多同时拘过100余人。

A区还有四个越南女士,听别人说她们因为卖淫被拘,只有一个会说简单的中文,他说家是老街的,被人骗来邵阳,钱还没挣到就被拘30天,已经进来9天了。

五月九日

早早起来盼著出去,上午八点多朱所长叫我们三人到办公室办理出所手续,又安排人退还入住前每人交纳的共1500元钱,尹正安和陈云飞两位先生存给我们的600元还剩下132元也说要退还给我们。一切完成后朱所长说站好最后一班岗,让我们在里面等办案单位的人来接。

我们算计著这几天总共消费10包30元每包的黄盒芙蓉王香烟,48瓶3元每瓶的水中缘牌矿泉水,这个牌子的矿泉水看包装就很廉价,⋯⋯

闲着没事我偷偷溜去值班室,狱卒当时没刻意阻拦,正好看到尹正安、陈云飞、李宝霖、伟大少爷等网友隔着一道铁窗在外面迎接我们,顿时心情万分激动,立马伸手到铁窗外与他们握手,李宝霖则迅速拿出手机拍照,外面的警察抽风似的去抢李宝霖的手机,我则被里面的狱卒推回进去,这前后不过十几秒钟的时间。当时我还不知道外面还有其他多位外地网友也到了现场。

或许是邵阳市拘留所从没见过如此多人来这里接人,而让他们不知所措,随即朱所长又把我们三人叫回房间并把门锁上,说办案单位来人才可让我们出去。到了午饭时间仍没人来,孙师傅推来装着饭菜的推车过来叫我们吃饭,我愤怒的将塑料盆扔到地上踩碎,拒绝再吃这里的饭。

直到中午一点过后,狱卒打开门说接我们的人来了,出去后即见到平常联络我们的所在地国保也在,这和我们三人之前估计直接被接回去的猜测相同。

坐在国保开来的车上出拘留所大门时,见到十数位网友在路边焦急的等待,而邵阳国保早已指令把车窗玻璃全部摇上按住我们不允许让外面网友见到我们,或者哪怕是只打一个手势的招呼。

邵阳国保的车带领后面车辆到达沪昆高速邵阳南收费站,看着来接我们的车驶入收费站方才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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