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密檔案 】中國知識分子的四個S(一)

【新唐人2011年12月20日訊】【編者的話】潘光旦,1899-1967,中央民族學院教授,在1957年被劃成「右派份子」,文革中又成為「批判鬥爭」對像,從1966年夏天開始,一直在該校「專政隊」中「勞改」,1967年6月10日病重去世。在去世前,他用四個S開頭的英文詞,即「投降」、「屈服」、「活命」和「滅亡」,描述了自己的一生。

1、四個S:SURRENDER、SUBMIT、SURVIVE、SUCCUMB

1967年,潘光旦教授病重。那時正是文革仍然在轟轟烈烈進行的第二年。他從1966年文革開始後,一直就是中央民族學院的「批判鬥爭」對像,被編入學校的」牛鬼蛇神勞改隊」裏,不斷受到侮辱以至毆打。他在1957年被劃成「右派份子」,在文革中成為」反動學術權威」。除了在精神上思想上遭到攻擊之外,他本來腿有殘疾,加上年事已高,遭受長期「鬥爭」,對他來說在體力上也分外難以承受。

去世之前,在最後的日子裏,潘光旦的一位老友葉篤義來看望他。早年他們都曾經留學外國,取得學位,然後回到中國工作。潘光旦告訴老友,他自己的生活,從前一直實行三個S的政策,這三個S是指三個以S開頭的英文詞,SURRENDER,SUBMIT,SURVIVE,意思是:投降、屈服與活命。葉篤義說,那就繼續實行吧,繼續投降,繼續屈服,繼續活命。潘光旦說,現在我病重快要死了,我會有第四個S。我的三個S政策要變成四個S了。這第四個S就是SUCCUMB。

SUCCUMB這個詞的意思是「滅亡」。

潘光旦在1967年6月10去世。

在文革時代,這樣的臨終談話不可能流傳出來讓人知道,因為這肯定會被當作「惡毒攻擊社會主義和文化大革命」的「反動言論」被追究,連他的老友也會被牽連進去,陷入牢獄之災甚至死刑。祇是在文革以後,他的老友才把這段對話說了出來。後來筆者從潘的家人處得到證實,其時潘光旦已經去世近三十年了。

應該說,屈服、投降、活命、滅亡,這四個S的說法,相當震動人。

這是潘光旦這樣的學者才可能有的獨特的表述方式。他曾經留學國外,精通英文。才會用一組英文詞語來描述他的生活。這樣的表述絕不是一個懂英文的中國人的文字遊戲,而是來自一個他這樣身份和經歷的人內心深處的思考。他這樣的人,曾經被冠以「資產階級知識分子」和「反動學術權威」的帽子,文革後得到「平反」,他們又被稱為「熱愛黨熱愛毛主席熱愛社會主義」的「愛國知識份子」。中國報紙上的這些稱號,是權力當局出於不同的需要對他們作的不同說法,但是他們的內心想法,其實我們知之甚少。而不被瞭解的主要原因,不是因為他們不知道如何表達或者沒有表達渠道,而是因為他們不敢說出來,更不能公開發表。潘光旦的遺言在他死亡多年後,文革結束了,才由他人來說出。而即使是在文革後,活著的人自己仍然不能直接說出有關的想法,而要借死者的言辭來表達他們那一代人的痛苦和辛酸。

這種震動更來自這個說法和歷史事實的高度吻合。潘光旦和他同代人的經歷,就是這樣的。這不是俏皮話,也不是刻薄的牢騷,而是對一大批學者的人生經歷的非常現實主義的描述。這四個S,不但是潘光旦教授一個人,而且是一群與他身份相似的同代學者的生平概括。僅僅由於在權力的高壓下,這樣的說法在公眾生活中長期不被準許,所以流行於人們口頭的才是另外一些不同的東西。一些真實的說法長久地被淹沒和掩蓋,一旦說出來也就顯得特別。

關於潘光旦,在他死亡13年之後,1990年出版的《中國大百科全書》是這樣介紹他的:

潘光旦:1899-1967

1899年8月13日生於江蘇寶山羅店鎮。1913-1922年在北京清華留美預備班學習。1922-1926年留學美國,先在約漢普夏州哈諾浮鎮達茂大學學生物學,獲博士學位,後在哥倫比亞大學學動物學,古生物學,遺傳學,獲碩士學位。1926年回國,在上海任大廈大學教授,復旦大學教授,光華大學教授。1934年起,任清華大學教授,教務長,社會學系主任,西南聯大社會學系主任,教授。1952年-1967年在中央民族學院工作,任研究部第三室主任。曾任中國人民政治協商會議第二、三、四屆全國委員會委員。1967年6月10日在北京逝世。

這一詞條,至少遺漏了兩項重要的事情。一項是他在1957年被定為」右派份子」,被當作社會的「敵人」。一項是他在文革中受到迫害和虐待,他拖著殘腿,長期在校園「勞改隊」中被強迫勞動,到他病重身死的時候,他的身份也還是「牛鬼蛇神」。另外,也沒有說出他在1952年離開清華大學到了中央民族學院,是因為他所從事的社會學研究已經被政府取消,他的離開是強制性質的,而不是學者們通常會有的更換學校或研究機構。這樣的簡歷能告訴讀者的,好像是一個一生平安的正常典型的學者,沒有什麼異常,和其他年代其他國度的學者生涯沒有太大不同。讀了這樣的詞條,人們決不會想像傳主潘光旦本人,是想要用四個S來描述他的生活、死亡、及其全部人生的。

在百科全書這個詞條中的每一項,都不假。沒有什麼是編造出來的。但是也不能說這樣的描述是真實的。儘管這個條目沒有捏造什麼,但是缺了很多事實。由於隱瞞和刪除了他生活中的一些重要的東西,於是他的整個人生也顯得很不一樣了。這是一種特別的謊話,特點是,好像不假,可是也不真。這是一種特別的說謊話的方式。

在文革時代,謊話到處可見。最典型的例子之一是,明明當時物質供應匱乏,人民生活困難,報紙卻總是說「形勢大好」、「市場繁榮」。另一類典型的例子是,很多人根本沒有敢反對毛澤東,也被定罪為「反黨反社會主義反毛澤東思想」。說假話是文革的最大特色之一。文革時代說謊的特色之一是說一些不存在的東西,從不存在的「市場繁榮」到捏造出來的個人的各種罪狀,幾乎俯拾皆是。在文革之後,關於文革歷史本身,出版方面受到嚴格控制,依然不能說真話。不過,文革後的官方媒體較少編造沒有發生過的事情,這也許算是一種進步。但是不告訴人們發生過的壞事情,顯然也是掩蓋劣蹟和拒絕真正修正的表現。抹去和消除歷史事實,這是一種新的謊言形式 。

本文要回顧潘光旦和他的同代學者,是怎麼從1950年代的投降屈服活命,走向了在文革中的全面滅亡。 文中所用的材料,如果是二手的,都一一寫明出處。其他未註明的故事則來自筆者的調查。筆者的調查,包括閱讀大量的文字記錄材料以及和上千名文革的經歷者談話。

(待續)

文章來源:《黃花崗雜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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