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劫苍生泪》连载(一)

【小说】内容提要:曾经从战场死亡线上滚爬出来的郑江,凭著一身勇猛,带领一家人把硝烟弥漫在自家的房前屋后,击退数百人的多次进攻取得了胜利,但最终还是无法守卫住自家的房园。

一段痛断肝肠的爱情故事,仅有三面之缘却打动一片芳心,更唤起对久远时空的记忆。没有漫步在花前月下却愿伫立在大雪纷飞的铁窗外,把自己变成一尊冰冷的雪人,来传递一片热忱的冰心,表达一份坚忍不拔而又无限崇高的爱。

一次次被打倒又一次次爬起来的气慨竟然可以震慑和击败强大的暴力,被扭曲的是肉体,打不变形的是心、是灵魂、是一个坚如磐石的信念。

他们有过反抗、有过越狱、他们维护人权而不惧生死;他们为了保护赖以生存的土地,和特警武装力量发生激烈战斗;他们目睹了浴火的惨烈;也亲历灵堂尸身“人间蒸发”的现场;他们痛恨的贪官、恶人竟然离奇的死去活来;最令郑江感叹的莫过于自己亲人的死,这种死实在太惨烈,被称为“这个星球上从未有过的邪恶!”

第一章

1

曾历经枪林弹雨的郑江,怎么也没想到在脱下军装二十几年后,竟将自家房园作为战斗阵地。他从底楼门窗到二楼阳台和窗户全都用钢筋加固,从防范到进攻都考虑得非常周密。被攻击往往发生在下半夜,每日天一黑,郑江就有了一种戒备心。

在这场恶战即将发生的当晚,郑江跟往常一样,依然从二楼前阳台遥望一番,前方已沦为一片废墟,偶尔有人从废墟经过,他便双手捧起军用望远镜视察可疑人物行迹,远处与自家房屋平行的中山大道上还有许多车辆在穿行,正在兴建的一条不知名的街道已经横跨中山大道正朝自家房屋延伸,新修柏油路面在离自家房屋一百五十米开外的地方嘎然而止,剩下的就是一片房屋废墟,在这废墟上也压出二道车轮印直到自家门前,其它地方多有残垣断壁,给城郊街道映衬得格外荒落。

从二楼后阳台望去,除一片废墟外,不远处也有三五栋早已被断电的旧房,没有一丝灯光,在废墟中更显出一片恐怖氛围,一阵夜风吹过,许多废弃轻质垃圾被吹起,在废墟中发出“哗哗”的吹打声,天上月色蒙蒙,远处发出凄厉的狗叫声。

一个月前他房屋左侧六十米开外的王家瓦房大园在一夜之间消失,因为它的消失使郑江一家更显得紧迫和独单,那场血与火的“战争”着实让人震撼,他想起当年在战场上见过无数的死亡,都没有这次那么刻骨铭心。

当时瓦房大园在数百人的暴力围攻下,全家老少无法抵挡,节节败退,大多被擒拿绑上警车,王家之主见大势已去,最终爬上房顶一声大吼,将以死抗争,屋下人群以为他将纵身一跳而纷纷避之。见无动静仍继续洗劫,一套雕饰精美的古床和各种明清家私被抬出大园,装进卡车,房主见状再也无法忍耐,揭开汽油桶盖从头上淋下,全身湿透,将空底油桶扔下,顿时一股浓烈汽油味扑满而来,只见房主跪在瓦片上,双手握著打火机,头望苍天道:“老祖宗啊!我对不起您们啊!世代传承家业最终毁之一旦,我有何颜面见老祖宗啊!”

话音刚落,一股火苗冲天而起,只见火球站起来挥舞片刻又仰天一声惨烈的长嚎“啊——”响彻夜空,继而跪下直到一动不动。烧得焦黑的尸体被警方连夜拉走,房屋照拆不在话下。

郑江预感到离一场血腥大战越来越近,晚上和衣而睡,他还记得当年上前线也没有脱过衣服睡觉,今天重复旧习并非军令,而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慌。他点燃一支倒床烟,却不慎将陶瓷烟灰缸掉在地上碎成三块,此刻他已感觉到一种不祥之兆。

他摸出蜡烛,却摸不到床头柜上的打火机,他寻思可能连同破烟灰缸倒进垃圾箱了,就打开电瓶灯去阳台铁桶上拿出另一个打火机,点燃蜡烛关闭电瓶灯,戴上老光镜拿出三枚军功章,这一刻仿佛全身充满力量,他双目炯炯有神地凝视,他突然感到这些军功章仿佛都在嘲笑连家园都守不住的人。

从当年守卫国家的英雄沦落到丧家之犬,这个痛苦过程始终令他无法想个明白、想个透彻。他用双手捧起其中一枚军功章,端详一会,又摸摸他左脸颧骨下方曾被弹片划伤留下的疤痕,他想起这块疤痕的故事,当时一颗炸弹飞来,在他不远处爆炸,他被冲击波抛起来落在一位名叫刘文道战友身上,强烈的震荡使郑江昏死过去,被压在下面的刘文道只感到震耳欲聋,他想要不是连长扑过来救他,可能就没命了,他把连长翻过身,只见一块弹片插在他的左脸,他吹口气将弹片拔了出来,再吹口气便止住了血,他又扳开郑江的嘴唇吹口气,郑江便慢慢睁开了双眼。郑江因为救人负伤,获得了这块军功章。而救郑江的刘文道什么也没得到。

事后郑江对刘文道说了真话:“我是被冲击波掀到你身上来的,不是我救了你,而是你救了我才对,当时自保都来不及,哪里想到扑过去救人。要不是你吹口气及时相救,我早已命丧黄泉。”

但刘文道情愿相信是连长主动扑过来救人,郑江把这事反映上去,上面也需要塑造一些英雄人物,但上层已经批了就不好改动,什么吹口气就把人救了也不可信,要求大家都不再提起这事。

郑江问道:“如何吹口气就拔掉了弹片,不痛也不流血?”刘文道说:“我有特异功能,却不可随便去吹气救人的,谁也不会相信吹口气可以止血救人,只会相信吹牛罢了,这事一定要保守秘密呵。”

刘文道退伍回重庆后仍然在道家师父的指点下炼功,近年还通点灵气。他退伍没几年竟疯了一次,妻子另择归宿带着儿子离他而去,刘文道从此成了孤家寡人,有一次山城为迎接外宾进城,城管执法人员大面积清理街面,但清理工作一时过头竟将蓬头垢面的疯人全都清理了,他们被推上一辆密封卡车,行至几十公里外的一座大山上正好是深夜,城管人员每隔一段距离推下一个疯子,似乎让这些人自生自灭,刘文道最后一个被推下。

他见红色尾灯在狭窄的山路颠簸消失后,却发现自已身处伸手不见五指的山林,林间一声鸟啼,被吓得毛骨悚然,又听见“哇”的一声响彻夜空,感觉一只猫头鹰从头顶掠过,顿时汗毛竖起来,冷汗直冒,这个时候他最渴望的是疯得深沉倒好,可偏偏这一惊吓疯病好了一半,感觉主意识回来了,他翻山越岭多日终于看到二江汇合的重庆城,从此他便会算命和一些治病的小能小术。

2

前不久,郑江为房屋的吉凶专程去重庆找他指点迷津。老战友相见双方自有一番客套,刘文道免不了设酒款待,他杀鸡宰兔搞得麻辣十足,刘文道曾饮酒成性,可一睡多日不醒,这时他却端来一坛瓦灌白酒,盛满两个土碗,两人举碗畅饮,刘文道却象喝一碗凉水一饮而尽,郑江见他的酒量如此惊人,知道自己无法抗衡便不敢如此尽兴。

刘文道说:“我今晚只能喝三碗,否则你就叫不醒我了。”他说:“喝酒也能长功,我最多一次喝过九碗,在家里睡了多日,醒来后感觉功能又长了。”

郑江笑道:“没想到还有喝酒功啊!哈哈哈!”郑江学着重庆话说:“重庆崽儿豪爽耿直,妹儿靓丽而泼辣,酒量也不摆了。”

刘文道笑道:“重庆城四周大山环抱,仅一江东流水穿过群山峻岭的三峡而出,叠叠山峦,烟岚云岫,风水极佳,美女如云。这里还象个巨瓮,所以我们民间传统习惯用瓮装酒,用土碗喝酒。另外瓮还有一层意思,重庆周围诸多高山多有千年修行之仙人,始终有股正气,而今的重庆虽然也普遍充满邪气,但独特风水依然有其独特一面,上至大恶之仕宦,下至大恶之盗匪,但凡进入重庆犹如瓮中之鳖。”

郑江问:“何为正气邪气的?”刘文道说:“我从古书上了解,自盘古开天地,天地生人,尚存正、邪二气,正邪不容,两不相下,正有正派,邪有邪党,自常理论,邪不能胜正。正气、邪气必赋之于人,善者则应运而生,恶者则应劫而生,劫数到来,正人君子往往不能自全,邪气乘机倾陷,自古蚩尤、共工、纣、秦桧等等皆秉邪气应劫而生,治下民不聊生或天下大乱。这邪气害怕光明正气,遂凝结充塞于深沟大泽之内。”

郑江听得一愣一愣,也不好让他点穿当今天下究竟是应劫还是应运,但自己也有个判断了,便直接问自家房屋将面临的吉凶如何?刘文道直接回答说:“凶多吉少!”郑江“啊!”一声,他问:“有何法子应对?”

刘文道说:“为弟的只会点小能小术,有时还不一定灵验,实难施与对策,不过想想过去的几十年里,掠夺民财一直就没有断过,搜刮民脂民膏从土豪、乡绅、地主、资本家一直掠夺到当今普通百姓包括你的家,红劫这股邪恶之气尚末消散,在自家开辟战场,只能陷入泥潭,实难抵挡自保。”

3

郑江回想着这些感觉这场守卫战胜算不高,但事已至此没有选择余地,只能背水一战,他将三枚军功章包起来,想了想一气之下又将军功章全都扔进拉圾箱。

郑江还记得脱下军装后成为一家国营纺织企业的中层干部,有一官半职,收入也不错。但天有不测风云,从1989年6月份以后,企业很难拿到外商订单,但为什么国际贸易突然在这个时候制裁中国出口产品,谁也没法了解真相,谁也不愿意仔细去过问。企业出口转内销产品也难以获得丰厚利润,一落低谷的企业又生拉硬扯了几年,最终实行大裁员,许多年轻工人被迫下岗,才四十几岁的郑江被提前办理退休。他想叶落归根,便回到北方老家燕城桃花镇定居,一方面可以照顾刚失去老伴的母亲,另一方面也继承父母留下来的这套房产,从小在这片土地上长大的郑江对这里的人缘、乡音、气候、一草一木都感到熟悉和亲切。

从他祖辈起就来到这个小镇定居,当年祖父盖起了四合院,至今住过了四代人自然也显得十分陈旧,他用积蓄将旧房屋推掉,新建一楼一底,娘的腿不方便,他夫妻和娘分别住在楼下的两个套间,儿子和女儿都安排在楼上的两个套间,在房屋前园种些花草,后园种些绿色环保蔬菜,也养些家禽什么的,一大家人的小日子过得有滋有味,特别是前些年女儿郑雅去北京上大学,儿子郑学军去西南参军,更使家庭显得红红火火。

近些年,燕城城市跟全国其它城市一样,在钢筋混凝土的逐步堆砌和蔓延中,他们所居住的桃花镇也发生著巨大的变迁,燕城将与桃花镇连成一片,先是将他房屋背面的的横街全部拆掉,石板路变成了柏油路,虽然多了一些车辆嘈杂声,但他认为还行,穿过后园就可以上街买菜。不久他房屋前面石板街的房屋开始一天天被推倒,没过多久,他所住的花园路这个片区也被列为拆迁范围。

郑江家里的楼上楼下加起来也有二百六十个平方米,前院和后园加起来还有三百平方米非建筑面积,拆迁办均不按原建筑面积偿还新房,而补偿金额只够买套建筑面积为一百多平方米的房屋,尚且不考虑在北京工作的女儿回家住房问题,年老的母亲喜欢清静需要单独住一间,他和老伴黄亚兰需要住一间,儿子媳妇和孙子也需要住一套,怎么也得二套房屋呀,这可难倒了全家。儿子郑学军咨询过律师,也找来一些法律书籍,全家人多次围绕这个问题进行商讨,一致认为用法律武器来维护自已的权利,最后向拆迁办公室摊牌,表示不占政府一分钱便宜,只想得到自已应有的补偿,拒绝低价补偿和掠夺性强制拆迁。

由于这样的态度郑江一家与政府拆迁办之间陷入了僵局。拆迁办公室把低价补偿的责任推向开发商,而开发商认为他们是被当地政府招商引资而来,政府将负责提供地皮,如何拆迁安置和补偿均与开发商没有关系。

郑江一家再被踢回来找拆迁办,拆迁办却将郑江一家划分为钉子户,所谓钉子户就是列为被实行“专政”的黑名单,这类不听话的人家连折扣后的补偿也休想得全。郑家人想,我们不签字,你地方政府总得讲点道理和法律的,总不会象土匪一样抢劫房屋吧!何况有国家法律作后盾呢。

郑江周围的许多房屋陆续变成了废墟,在轰然倒下的废墟上面常常伴着哭闹声,有的房主在废墟中寻找自已的物品,也有人在自家废墟上搭帐篷临时居住。几个月前,他们已被停水停电,经常有黑帮模样的人在他房前屋后转,甚至莫名其妙飞来石块砸烂他家的门窗。

半个月前,郑江的老母亲正在窗台边晾晒东西,一块飞来石正好击中窗户,老母亲应声瘫倒在窗台边,脑门被玻璃划伤流血不止。郑江、郑学军、儿媳杨冬梅将老人抬上床,并叫来急救车送去医院,医生说:“只是被玻璃划伤多处,无大碍,老人主要是惊吓所致,通常过几天就没事了,但老人已八十五岁,身体状况很差,需要住院观察。”黄亚兰、杨冬梅留下来看护老人,郑江、郑学军立即赶回家。

当天夜间,黑帮模样的近百人围攻郑家,二条看家狗被围攻人员乱棍打死,前园和后园围墙被推倒,郑学军再也无法忍受,冲出房门与门外的一群人恶斗,凭著在部队练过的几招,三拳二脚也打翻几人,但更多人向他围攻过来的时候,他左闪右避,无法还击并感到体力不支险些被撂倒。正在这时郑江也冲出门外,向人群反扑,用自己的几招套路连续击翻几人,郑学军缓过气来有了还手之机,向黑帮奋起还击,这些人见父子俩功夫非同一般畏缩而逃,这次“家园保卫战”虽然赶跑了黑帮,但看家狗被打死,前后园墙全部被推倒。

第二天郑江接到噩耗,老母亲在医院去世,一家人非常伤心地处理后事,郑学军在屋顶上插上一面白色旗帜,上面用红字写有“人在房在”显出一派誓死保卫的景象。郑江动员老伴黄亚兰去北京照料要生孩子的女儿,也省些担心,但黄亚兰哪肯离开,她说:“要死大家死在一块。”

郑江想着之前发生的这一切无法入睡,眼下过年的长假已经结束,各行业开始正常作息,黑帮近日出动的可能性越来越大,他看看身边老伴睡得正香就起身去阳台看看,他又想起军功章来,觉得扔掉还是有些可惜,他从垃圾箱中取出来胡乱地扔进抽屉。再看看时间已经是凌晨2点半,他站在阳台上用望远镜看去,远处的街面已经沉寂下来,偶尔有几辆计程车掠过,这个季节的街灯下没有一个飞虫,静静的显得有些惨淡,他望着望着倦意袭来,但愿今晚不会有事,倒床便呼呼大睡。

正在这时,一行车队从中山大道转向驶入新街时车灯尽熄,借蒙蒙月光映出的灰白色路面缓慢朝郑江住房行驶,到了柏油路的尽头均停放在花园路废墟口,从其中六辆大巴士车跳下近三百人,有人从后备箱拖出几大捆棍棒,每人一件公安蓝卡克工作服装和头盔,部分人手持警棍,有人打开电警棍按钮,闪著蓝色的火苗“嗞嗞”作响,在寂静的夜晚让人不寒而栗。

经过一阵忙乱大家穿戴完毕,然后分成左右两路朝废墟中郑江的住房进发,左边领队谭三棒不断示意队列须安静,当接近废墟中的郑家旧房时又打手势示意放慢步伐,大都躬腰前行。左右两路于郑家门外汇合,谭三棒已安排数人占据各路口,禁围观者拍照或涌入,并随时听从调遣,其他人按部就班,谭三棒对手下人悄声耳语一番,觉得安排妥当,然后用手捂著步话机轻声报告:“张哥,一切准备就绪,请指示、请指示。”话机里传出命令:“好!按原定方案立即行动,必须干脆利落,天亮前收兵,防止围观群众照明,对拍照的必须在现场处理,不要留下后遗症。”谭三棒点头回应,收起电话望了望旧房向众人挥挥手:“马上行动!给老子搞快点整。”于是众人向郑江房屋一哄而上,顿时喧哗声、砸门声响彻夜空……

第二章

1

郑江从睡梦中惊醒,跃身而起,从窗台望下去,黑压压一片密布攒动人影,一场坚守“阵地”的战斗即将打响,在鼓足的勇气中也夹着一丝胆怯和对家人安全的牵挂,此时儿子郑学军包裹好仅三个月的婴孩,一手抱孩子,一手牵着妻子杨冬梅直上楼顶躲避。

黄亚兰涌向阳台大喊“救命——”一块砖石飞上来,郑江将老伴一推,石块从她耳旁飞过,郑江立即拉着老伴离开阳台,刚跨进屋背后的石块、砖块如雨点般飞来,不断听到门窗玻璃被砸碎的“哗啦啦”的响声,黄亚兰也被推上楼顶,她和杨冬梅在事先准备好的楼顶安全地带照料婴孩。

“嘭、嘭……”楼下砸门声越来越急促,郑学军冲下楼去见木门已被斧头劈开一条缝,多亏前几日对大门和窗户进行加固,通常铁门加在木门前面,他们却在木门后面加一道铁管焊制门,原本在木门上贴二张门神,郑江说他们不信神,他们会连神象一块劈,这样就太亵渎神灵。

“谁敢进来老子和他拼了!”郑学军吼声如雷,门外的人并不理会继续劈门,不一会功夫郑江贴在门上的国家领导人头像被劈得面目皆非、七零八落。木门虽然被砸开了,又一道铁门挡住了黑帮的闯入,面对这道铁门,几个大汉用足力气摇荡,坚如泰山,一时无计可施。郑学军为父子成功的隐性设计感到高兴,突然后边窗户的铁窗防护栏整个都被敲下,窗户玻璃和塑钢材料的框架已被砸烂,可直接入室,外面人探头探脑显得几分畏缩,被迫在训斥声中跳进窗户。

此刻,楼上的郑江看儿子、儿媳上屋顶,只身来到前阳台,朝楼下高喊:“抓贼!抓强盗!抓土匪啊——”话音刚落一块石头向他飞来,他本能一闪,石块击中他左耳,顿时感到如雷贯耳、眼冒金星。这阳台前边固定了一张厚板作掩护,郑江闪进厚板蹲下高大的身段,打开阳台边角的一个铁箱,里面满是各种烟花鞭炮,他先取出一个军用头盔戴上,并拿出几个较大的鞭炮,熟练的抖出一支香烟叼在嘴上,但一时却找不到铁桶上的打火机,他跑去客厅点燃嘴上的烟再闪进前阳台,这一短暂过程身上不断被飞来石击中。

他忍着剧痛在墙角边将一个大红鞭炮点燃象扔手榴弹一样落在地上发出非常响亮的爆炸声,接着又一个一个朝下扔,在多方位的不同地点发生爆炸,围在门窗边的人群全部闪开,郑江预感倒退在较远处的人群将集中石块砖块还击,便立即撤退到后阳台,刚离开果然被飞上来的砖石在身后一阵乱响。

他在后阳台将事先预备设置的引线点燃,固定在屋檐下的六根冲天炮同时被引线点着,向各个方位的地面直射,落地时发生爆炸,一发发五颜六色的光团,犹如军用信号弹照亮现场,虽威力不大但也足够吓人,他又跑到前阳台,扔上来的砖石已堆积如山,他点燃固定在前阳台屋檐下的一组冲天炮,迫使下面扔砖石人群躲闪。

前后阳台的冲天炮发射完毕,不一会楼下人群又开始朝前后两个窗户反扑,郑江点燃第二组冲天炮,前后阳台各12支齐发,把现场照得通亮,人群再次闪开,大都远远地站着欣赏烟花,当烟火逐渐暗谈下来后,人群再次靠近。郑江又点燃第三组冲天炮,从各个方位分别射向远处和近处,最终设置在屋檐下的冲天炮全部放尽,出现一片黑暗和可怕的寂静,只听到谭三棒再次下令,人群开始缓慢的、躲闪的重新围了过来,这时突然犹如机关抢的扫射声响彻夜空,郑江从前后两个阳台扔下了几串小鞭炮,这“噼里啪啦”的响声使郑江感觉十分痛快,就这样打退了人群一次又一次进攻。

人群再次密集向楼上左右两个阳台扔砖石块,窗户玻璃被打碎发出“哗啦啦”的响声。郑江身上已多处被砖块石块击中,又一下钢盔被击中,使其震耳欲聋,又一块砖头击中他的嘴部,他咬紧牙关,忍住一阵剧烈疼痛,吐出一口口鲜血,他站起来感到有些晕眩。

黄亚兰在楼顶听到刺耳的玻璃声怎么也坐不住,婴孩也哭得正起劲,杨冬梅撩起上衣喂孩子,黄亚兰自已下楼去,见郑江脸部已挂彩出血,她想去帮丈夫,刚挪动脚步又听见楼下郑学军正与越入室内人搏斗,又想下楼去帮儿子,正在心急火燎时,一块石头飞进来正中黄亚兰头部,鲜血直流,她感到一阵眩晕便倒地。片刻清醒过来,捂住流血伤口摸出手机拨通报警电话,她急促地说:“我是花园路51号,有一大群不明身份暴徒私闯民宅,我们有生命危险,求救!救命!……”

自郑家被列为钉子户后,常常有一帮不明身份的人来肇事,报警后都没有及时出警,事后警方仅作个笔录便罢,并未追究,她想拆迁办也许早已和警方有勾结,但这个时候还是得把报警看成得救的最后一线希望,同时黄亚兰又拨通了医院的急救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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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郑学军在楼下对后边越窗入室的三人一脚一个踢翻在地,并缴获铁棍等凶器,正想入室的人见其身手不凡不敢贸然越入,正在对峙间,没料到前窗户也被敲开,同时涌入七八人,其中有四支电警棍已打开电源,黑夜中只见电警棍吐着火苗直串,发出电流声向他袭来。郑学军挥舞棍棒,并配合脚上的翻踢功夫,与入室围攻人员打斗,他颈脖被电流一击,感到一震从颈脖到全身发麻,他用手抓住了电棍,电流打得手直发颤,手掌被烧灼得有些麻木,闻到一股肉的焦糊味,他撕心裂肺的大叫一声,同时用另一支手使足力气,猛一拳击中持电棍人,仿佛将左手的痛苦全部移到右手而释放出去,他夺过电棍,向涌过来的人群挥舞。

这时窗户外响起鞭炮声,截断了陆续越窗而入的人群。郑学军背后一人跃身举棒向其袭来,他头向左偏,铁棒打在他右肩,紧接着第二棒已砸下来,郑学军扔下电棍侧过身段右手接住了迎头一棒,但却使郑学军失去重心一个踉跄,此刻郑学军左侧一人举棒猛扑而来,他意识到很难避过这一棒,只见此人瞬间却单腿跪下来,郑学军方才有机会迅速调整支撑点,飞起腿上功夫连续踢翻数人。跪下来这人再次起身举棒,郑学军在他腿关节部一勾,此人又跪下来,借着窗外闪烁的烟火光,见这人足有1米8的个头,郑学军双手将此人提起,旋转一圈顺势扔出了前窗外,其他人见状都被震慑,显出无心恋战的样子。

郑学军打开电瓶灯一看,这群人大都是社会闲杂人员,有的才十七八岁,其中一人躲躲闪闪,他认出这是花园路同一条街巷住户张二娃,去年拆迁工作组答应帮他找份工作,父母才同意在拆迁书上签字,张二娃被安排到城市管理部门的执法队工作,他对这份工作也是求之不得。

只见张二娃双手抱肩,沮丧著脸显得很是可怜,其他几人也低头不语,郑学军声音雷动粗犷地说:“你们这是在犯罪呀,知道吗?过去的土匪强盗就是这样入室打劫的,可悲呀!”郑学军摸出手机拍照,这是私闯民宅的犯罪证据,叫张二娃留下,其余人都滚出去,十几人从前面窗口蜂拥而出,消失在夜色中。

郑学军指责张二娃为何恩将仇报!平常他和张二娃的父母关系一直不错,还帮张二娃打过报不平。有一次一帮社会黑帮人员纠缠张二娃,说是讨一千元赌债,张二娃父母都下岗,哪有钱偿还,只得求郑学军帮助摆平,郑学军也不好武力相斗,却背着张二娃一家帮助赔了一半钱,又凭著一脸威武和雷动般的声音,硬是要回了欠条。

这时张二娃不敢正面看郑学军,他低着头说:“我是被他们逼来的,上面清点人手不够,任何人不得请假逃避。表现好的要给转正,还会有奖金。”张二娃又悄声对郑学军透露:“其实我在暗中保护你,刚才被扔出窗外这人向你举棒时却突然单腿跪下,正是我在其背后暗中使一脚,正中右腿后关节。”郑学军知张二娃感恩相报便不再教训,放他出去。

外面数百人整队再次强攻,此时此刻楼上郑江的烟花鞭炮已用尽,在一阵可怕的寂静后,突然废墟上的谭三棒大声说:“没招了,没招了,鞭炮没了,冲进去把全部人给我抬出来。”郑学军感觉仅靠拳脚实难抵挡百数人进攻,便迅速取出自制的汽油燃烧瓶,这燃烧瓶远远不及军用汽油弹的杀伤力,但威力比鞭炮大多了,应当慎重才是,他又一想正当防卫不犯法,于是他点燃引线扯起粗壮的声音大吼一声:“汽油弹来了!”从前边窗户人少的方向扔出去,并在二十米开外的废墟上轰然发生燃烧,火星四处飞溅,使人群猛地后退,有人衣服被溅上火星,他们不断拍打扑灭,郑学军又从后边窗户扔了一颗燃烧瓶,只见一团火溅到一人后背,他背着一团碗口大的火苗惊慌的大叫着奔向人群,旁人不敢扑救而躲闪,还给背火人让出一条路,同时许多声音在喊:“脱衣、脱衣”背火人边跑边脱掉燃烧的公安卡克服装,又一头跌倒在废墟上,这才涌过去一团人将燃烧的衣服踩灭,并扶起这人,只见他睁着惊恐的眼睛,额头已被撞破冒出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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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政法委副书记兼拆迁办主任张彪坐在远处的轿车里见久攻不下心急如焚,谭三棒用步话机不断汇报现场情况,突然张彪又见爆炸声中火光冲天,知道对方使用了自制汽油瓶,他又看看天色也开始蒙蒙发亮,围观群众逐渐增多,当中有人竟举牌“抗议暴力拆迁!”,但所有人都被拦截在较远的路口,包括一辆救护车也被拦截,无法进入实施救援。张彪只好下令“收兵”打道回府。

当所有人全部拆离,救护车方得以进入,医护人员给黄亚兰包扎头部,又将郑江抬上急救车,杨冬梅在房前屋后找到许多棍棒、头盔包括几根电警棍作为罪证向围观民众展示,黄亚兰滔滔不绝地讲述战斗场面。接报警电话的警察也驶入现场,围观群众七嘴八舌骂警匪一家,赵警官令随从拉一道警戒线,将围观人隔离。并令警员将其所有物证收走,禁止现场民众拍照。

郑学军对赵警官说:“我拍下了半夜劫匪照片,这群人里是否有保安、城管、便衣警察和社会流氓,有待警方查实抓捕归案。”赵警官浏览手机照片说:“我们将取走手机等物作进一步调查。”郑学军却不愿意交手机,就取下了储存卡交给赵警官。郑学军说:“围观者都是见证人,地面上还遗落凶器和头盔,加上你手里这张照片,有了事件雏形,这桩案子已初现端倪,只须着手揭案,还百姓一个合法权利,给民众一个说法。”赵警官不语。

一位老人说:“掩家老伴被一群小流氓打伤,一直没人来管,医药费谁来负担?”另一妇女说:“上次从拆迁现场路过正在接儿子电话,手机被莫名其妙的从耳朵边抢走,说是禁止拍照,我哪里在拍照,报案后一直没有回音。”一中年人说:“到底还要不要老百姓活呀……”

赵警官清楚的意识到,不可回应半句,否则将不可下台,群情鼎沸的后果是可怕的,可能会被围攻,甚至掀翻警车,引发群体事件。他强作镇静,拿出一个笔记本在手上写写画画,然后摸出手机避开人群的吵闹声给旁边拉警戒线的警员打电话,叫其立即上车返回。警车开至赵警官身边并打开车门,赵警官一侧身便钻进车内,警车倒著开出废墟,在新建街面掉转头一溜烟跑了,留下一片笑声和叫骂声,扬起的尘土久久不得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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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众把警方来不及收回的警戒线踏在地上,许多老邻居拥入郑家宅院问长问短,张二娃的母亲也来了,他问郑学军:“昨晚张二娃一夜未归,不知是否又去赌钱了还是什么的,心里七上八下在打鼓。”

郑学军说:“不会的,张二娃比以前懂事多了,不过最好另外换个工作。”老邻居林妈妈关心婴孩有没有受惊,并从杨冬梅手上接过孩子逗著哈哈大笑。

胡键说:“昨晚听起来很精彩,要能拍摄下来就好了,去找电视台、报社等媒体曝光,我存有一家网路媒体的电话。”他说着便摸出手机找电话号码。

王大爷说:“你就是把电话打爆了也不会来的,别费这份心思了。”胡键对大家说:“我说的这家网路媒体不一样的,创办人是个很有声望的维权人士,他的网页空间服务器在境外,网警删不了他们的文章。”

钱芳说:“倒不如你自己写一份投给他们。”胡键对郑学军说:“对了,你们得自己把经过写出来,我帮你们投稿。”郑学军表示赞同。钱芳说:“林妈妈家里发生那么大的被逼自焚事件,所有媒体都哑了,有人把自焚事件发到网路微博上,才引起境外媒体的重视和关注,我看还是直接找境外媒体吧!他们的影响面更宽更大。”

谈到自焚事件,一位高龄老人孙大伯摸着白白的山羊胡说:“我的祖辈和王家也是世交,听祖辈说清朝道光年间王家祖宗在朝庭为官,光宗耀祖,晚年携家眷于此建房安身,当时请高人看过,说是一块风水宝地,世代都出文人,到了现代风水则变,以前从正门看过去青山绿水,现在看过去几个工厂大烟囱,绿水变成了臭水沟,风水导致衰败。”

众人谈到王家的事,林妈妈又伤感起来,她说:“我家老王吧也真是太懦弱,为什么要选择自杀呢,我当时要不是被关在拘留所,怎么也不可能让他选择这条不归路。”

王大爷说:“同样都是汽油,可以用来烧身,也可以用来防身,二颗汽油弹一扔,把狗崽子们吓得屁滚尿流,如果都敢象郑家这样,谁还敢来强拆呢?”

孙大伯摸著山羊胡说:“不过老王的自杀动机还是很高尚的,说是要以死来震撼社会,引发社会舆论,使其不要再发生强拆。”

钱芳说:“谁把自焚事件放在眼里呀?听说拆迁还下有死亡指标,真是恶毒啊!”

林妈妈叹口气说:“王家大宅院经过清朝、民国都安然无恙,49年共产党来了后曾在美国留学的爷爷,满怀抱负回国从医,没过几年就被打成五七右派分子,真是瞎了眼,爷爷被批斗得死去活来,又下放到大西北去劳动,遭遇大饥荒被活活饿死,王家大宅院也被政府抢得七零八落,只剩下偏室一间瓦房,王家苦苦熬到今天,最终还是被抢得一干二净,人财两空。”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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