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三家咆哮》選載7:酷刑折辱(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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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酷刑折辱

(2008年11月8日——2010年8月25日)

3. 「死人床」和「特殊灌食」

如果受刑人用絕食來抗爭,那麼就會被放到「死人床」上過另一種生活。

馬三家每個勞教所,都會配備一張「死人床」。哪個大隊有絕食的人,就把「死人床」搬到哪個大隊的樓層去用。

「死人床」,是專門用於對付勞教人員絕食抗爭的一種專業醫用護理床。這張床有四隻輪子,方便移動頭部和腿部的床板,可以用工具搖起和放下,以調整床板的高低位置。床體由鐵管組合而成。床面有皮革包面,兩側有護欄。有多道搭扣和布索,以方便從頭到腳控制人身體使其不能反抗。臀部下方有一方形口,用於排大、小便用。絕食者長期被束縛帶或手銬控制胳膊與雙腳,灌食、便溺均在床上進行。

在二所八大隊時,我曾看到一個姓羅的上訪人絕食。他在「死人床」上被束縛了七天七夜。他受不了,只好說:「我胃病已經好了,能吃飯了。」但告饒了也不行,警察又繼續束縛了他幾天。

法輪功修煉人王海輝絕食時,拒穿勞教服。警察把他衣服扒光,綁在「死人床」上。在寒冷的冬季,零下二十多度,專門打開窗戶凍他。「四防」在他的兩個鼻孔各插三根香煙,摀住他嘴,讓他用鼻子抽煙。最後,王海輝被迫屈服。

我在「死人床」上被束縛四個月。左胳膊上高位銬,肌肉和筋遭到嚴重拉傷,不能翻身。大、小便都在床上拉。屁股磨破。每天給我灌兩次食,強行鼻飼:把鼻飼管從鼻孔插進胃裡,用注射器注射稀玉米粥。為了折磨我,在灌食後,故意把插進我腹內的鼻飼管不拿出來。把管子用膠帶粘在我的臉上或我的頭上做固定,以便下次解開後直接灌食。這樣放置了有一個月的時間。當再拔出來時,胃管的下部都是黑色的。胃管放進食道後,食道口一直不能閉緊。所以,胃酸常往嘴裡漾。胃酸非常濃,需要不斷地吞嚥。來不及吞嚥時,就漾出嘴,甚至吐到身上。

警察還給我灌過「廢功一號」和「廢功二號」。這是黑色和黃色的藥面,惡苦惡苦的。據警察說,吃了這藥,可以將法輪功廢掉。我聽警察說,有幾個(在馬三家女子勞教所的法輪功)女修煉人絕食了很長時間。警察給她們灌下這兩種藥後,人就不由自主地屈服了。

在二所六大隊時,李來房絕食,被上「死人床」。馬三家女子勞教所長蘇境,帶人來給他灌「廢功一號」和濃鹽粥,幾乎窒息而死。他的牙齒被強制開口器撬掉幾顆。半個月下來,他瘦了二十斤。

這種不明藥物,是馬三家的新式武器,也是秘密武器。沒有人能說得清楚這是一種甚麼成分組成的藥物。

我躺在「死人床」上絕食已有一段時間了。「四防」對我做心理試探:「再不吃飯,大隊就會請專家來治你了。」

有一天,「四防」跟我說:「哎呀,救護車都來了。看樣子,這回要給你動大手術了。」

我絕食已有一個多月了。馬三家教養院到馬三家醫院請來兩名護士,來解決我不主動吃飯的問題。兩個護士內穿警察制服,外套白大褂。她們自稱,曾在馬三家女子勞教所給多名絕食的法輪功修煉人灌過食,「沒有不靈驗的」。馬三家教養院管教科科長馬吉山,管理全院所有勞教人員。他請來護士給我灌食。主要目的是來做示範和教會三大隊如何給我灌食。她們採用的是一種特殊灌食法。馬吉山決心把我的吃飯問題解決掉。用他的話說:「不吃飯,到時候你想吃都不讓你吃!」

我被捆綁和固定在「死人床」上。大隊的獄醫、隊長和幹事們都來觀摩。一屋子黑壓壓的人頭。還擺了一張桌子,有警察在桌前做記錄,就像要給我做大手術似的。大隊的獄醫弄個凳子坐在門口。管教大隊長于江則在室外通過觀察視窗往裡看。「四防」被趕出去,可能是擔心他們有可能會把見到的事說出去。

警察給我上好強制開口器。馬吉山對到場的警察們說:「像鼻飼這樣的絕食對他這樣的人沒有用。在女所,對那些頑固的、絕食半年多的,只要給她們用這種特殊灌食法,馬上就把她們的壞習慣給扳過來了。都乖乖地自己吃飯了。」

有人給我端來了玉米麵粥,裡面放了很多鹽,叫做濃鹽粥。當一切準備妥當後,要準備動手了。在最後關頭,護士問我:「你到底能不能吃飯?」

這是人心理防線最薄弱的時刻。我靜靜地不理她。她有點猶豫。但警察們都知道這是不配合的意思。

馬吉山罵道:「他是畜牲,你跟他廢甚麼話,給他灌!」

兩個護士舀上幾勺濃鹽粥,倒進我被強制開口器繃開的嘴裡。我拒絕往下吞嚥,粥就停在嘴裡。

護士很有經驗,捏住我的鼻子,不讓我呼吸。這就是她們的特殊灌食法:鼻子被捏住不能呼吸,而嘴裡有粥堵著。只有把粥嚥下去,才能用嘴呼吸空氣。否則,人就會窒息而死。

護士捏著我的鼻子,不讓我呼吸。我只能憋著氣,不呼吸。可能是絕食時間長了,我憋氣的時間也長了,有點像龜息。時間有些長,似乎死過去了。

護士和警察有點擔心:別給憋死了吧!

我憋到極限後,身體開始反應。因為有求生的本能,突然要猛烈地吸氣。這一吸氣,粥直接被吸入氣管和肺裡。氣管受到猛烈的刺激,產生了窒息反應。我不由自主地拚命掙扎、渾身抽搐。強制開口器被迅速撤下來,否則只能使我窒息。

我爆發了強烈的咳嗽。那些粥噴濺得到處都是。護士和警察的身上都是。很多人躲了出去。更多的粥,粘到我自己的臉上、頭上和身上。

經過一陣猛咳,我才漸漸平息下來。他們在忙亂中設法摁住我,再次給我戴上強制開口器。兩個護士還在念叨:「就讓他這樣咳,沒關係。每天就這樣給他灌食。一天三頓飯就這樣灌,一勺勺餵他,讓他把所有的粥都這樣咳出去,直到把這盆粥都咳完為止。一天不吃,就這樣灌一天,不怕他不吃飯。」

於是,接著這樣灌食。第二次,捏著鼻子,倒濃鹽粥。再咳出來。第三次,第四次,反反覆覆,總共連續折騰了大約有三個小時。我被折磨得死去活來。滿屋子都是噴濺的粥。

中午,大隊請馬吉山和兩個護士吃午飯。她們稱,下午還會繼續給我灌食。但她們下午沒有再上樓來。

在以後日子裡,我才聽說了那天的事:警察們下午一直在會議室裡開會討論。說,灌食法已經完整地演示和教授給大隊了。具體實施是大隊自己的事了。她們說,其他地方還有絕食的人需要灌食,還要做演示,而且很忙。於是,開完會就上車走人了。

第二天,于江和其他隊長,希望按護士傳授的方法來給我灌食。那醫生推託說:「這方法不好掌握,我還沒學會呢。」

從此以後,對我又恢復鼻飼了。

在嚴管過程中,受刑時,有人八個月沒洗過臉。我有九個月沒洗過臉。髒就髒吧。長時間的關押,我發現身上的一切髒,都隨著慢慢地褪皮而褪掉。臉上褪皮,雖然九個月不洗臉,我的臉反而變白了。手上褪皮的過程能觀察到,褪掉的地方是白的,沒褪的地方是黑的。全身的皮膚都在褪。

4. 強制開口器

強制開口器,是不銹鋼的醫療器具,牙醫看病和拔牙時繃開口腔的器具,帶自鎖裝置,長時間過度使用可拉傷咀嚼肌。但馬三家已將它轉化為刑具了。絕食,給你上。不絕食,也給你上。警察以給我們上強制開口器來取樂。馬三家把人的承受能力研究透了。

在特管室,我的雙手長期戴著手銬,分別銬在「死人床」兩側護欄上。警察們使勁掐住我的兩側面頰,強迫我不自覺地張開嘴。這樣強制開口器就順利地卡在我的上、下牙齒之間。繃開我的上、下頜,用力旋轉強制開口器一側的旋鈕。強制開口器被撐到極限的位置,用以拉伸我的咀嚼肌到達極限。然後,用強制開口器上的自鎖裝置一鎖,就固定好了。這樣刑具就算上到位了。

幾分鐘後,痛苦開始在面部和頭部迅速蔓延、膨脹和加劇,開始瘋狂咬噬人的頭部神經:口腔內會不自覺地流涎;臉變形;眼睜不開且流淚;太陽穴脹痛得像重感冒一樣;頭顱內一跳一跳地鑽心痛;心裏狂躁難忍。

幾個小時的極度痛苦後,開口器被拿下來。但下巴已殭在那裏合攏不回去,就像脫臼一樣。按獄醫的說法,使用開口器的拉伸,不能超過兩個小時。但馬三家的警察不管這一套。他們根據自己的心情好壞而定,可以拉伸六七個小時,甚至更長時間。有很多法輪功修煉人被上過強制開口器。我被上過的次數,數不清。他們甚至把強制開口器交給看管我的「四防」,讓他們隨心所欲地用刑。最長一次是一天一夜。

有一次,幾個「四防」趁警察休息時,湊到庫房來聊天,順便瞻仰我戴著強制開口器的模樣。他們一邊詫異於管教大隊長的手法高明,一邊奚落我說:「這傢伙越折磨,他越享受。他是不是有受虐傾向?」

有一個「四防」是吸毒犯,叫朱阿勇。他往我嘴裡彈煙灰,還問我:「這麼長時間了,想不想抽根煙啊?給你吃點煙灰過過癮吧。」

有一個「四防」,叫楊英。他往我的嘴裡吐痰,還用蒜和辣根往我眼睛、鼻孔和臉上抹。辣根是管教幹事李猛和小隊長王瀚宇從勞教所外面買回來,交給這些「四防」用來折磨我用的,專門授意抹在我的臉上、眼睛上、鼻孔裡。他們經常讓隊長多買一些蒜和辣根,因為可以在自己吃飯時當調味品。

抻刑,有人能挺過去,但很難挺過強制開口器。不像抻刑,需要多人一起動手,間隔時間又長,受刑人有心理準備和調整的時間。而強制開口器則不同,它非常方便用刑,隨時可以給你戴上,反覆地折磨人,讓人感到永無休止的痛苦。

有些人,上其他酷刑不屈服,上開口器後,很快就屈服了。

但對我來說,上刑太久了,它就失效了。有一次,我被折磨得太疲憊了,強制開口器的痛苦,竟然抵不住睏倦的痛苦。在上開口器的過程中,我竟然睡著了,還打呼嚕。這是「四防」楊英給大隊長報告時我聽到的描述。他們發現這個情況後,大隊長和「四防」都十分氣惱,因為到此為止,所有的酷刑對我都失效了。他們終於感到束手無策了。

其實,他們不知道,人體受刑時間長了,也就慢慢地適應這種痛苦了。當然,這是一種對畸形生理狀態的適應,就像殘疾人用手行走一樣。雖然痛苦,但時間長了也就適應了。

大隊長于江警告我們不要做無謂的抗爭:「如果你被強姦而又無力反抗,那就不妨趁機享受一下吧。」

「你們要知道,中國解放這麼多年了,但還有兩個地方沒有解放,」他接著說,「一個是臺灣,另一個是馬三家。」

文章來源:大紀元

《馬三家咆哮》,杜斌著,(香港)大清文化2014年10月出版,田園書屋發行,定價港幣69元,可在香港的書店購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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