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书】《还原一九五七》(六十八)

【新唐人2013年9月9日讯】【导读】一九五七的“反右运动”是中华民族的一场巨大的悲剧。作为一名“老右派”,本书作者魏子丹教授以他亲身的经历,真诚地反思了那段历史。他兼收各家之长,批评各家之短,“分类不同右派,厘清还原分野”,找出一九五七与其历史由来的必然联系,论证一九五七与其历史恶果的必然关系,真正做到了“既能深入其中,又能跳出其外”,从而使这部著作的真实性与历史性达到“同一”的境界,为还原“反右运动”留下了一部思想和史实并丰的佳作。一直以来魏子丹教授矢志于“还原一九五七”,从他开始写作此书的某些篇章,到最终出版,用了近十年的时间,真可谓“十年磨一剑”。

(接上期)

三 她,为维护公民的人权,被处以极刑,褫夺公权终身

自从林昭划右派后,“组织性与良心的矛盾”就进一步表现为“极权与公民人权的矛盾”,为己为民,大声疾呼:“还我人权、自由!”她用“怕人的眼光”死死盯住极权、极权政治、极权暴政、极权统治、极权制度、极权寡头、恐怖制度、奴隶制度、奴役制度……

夫极权者,乃对权力之运用、达到无所不用其极之谓也。弗里德利克认为,极权主义是一种制度,它有六个特征:一、一个官方的意识形态;二、一个受寡头控制的群众政党;三、政府垄断军队;四、政府垄断大众传播工具;五、一个恐怖主义的警察系统;六、集中管理的经济。(《极权主义》,一九五四年出版)没有任何资料说明林昭看过这类书,可他却能在中国独一无二地首先指出毛共是“极权统治”,是“抢光每一个人作为人的一切的恐怖组织”;实在是又“难能”、又“可贵”的。而她反极权的言行,正好与这六条不谋而合。分述如下:

(一)一个官方的意识形态:

毛泽东对马克思主义,“只取了它四个字:‘阶级斗争’。”

林昭就此指出:“假如先生们能够跳出你们那个自欺欺人的所谓阶级观念也者的圈子而发为那怕一句通达平允之论,则这原是个不成其为问题的问题。假如先生们为愁骨灰盒子装不满而非得要抱住了那个楼梯上打架的‘阶级观念’以当随身殉葬之具的,那么即待来日一听天下人公论公断!”

“但是,罢了,这些话本不该写在此地因为它们已经忒含着人性气息而颇越出了楼梯上打架的的范畴,但或许也不妨写上以为后人他年研究林昭提供某些旁证,因为这一份该死的‘人性’正就是造成林昭本身之悲剧的根本原因!”

林昭又指出,极权体制是“以血与仇恨来维持统治权力”的。这就是作为治国之道的“阶级斗争”的实质。林昭把这样的阶级斗争称之为“在楼梯上打架”,它并不是以客观存在的利益分野为基础——恰恰相反是要掩饰这样的分化与冲突;它是按照统治的意志,人为制造的。其要害就是要煽动人与人之间的“仇恨”,诱发人性之恶,动物式的嗜杀性。这正是以追求人性的真、善、美为鹄的的林昭最感痛心的,她不惜以最激烈的言词批判这样的煽动“血和仇恨”的阶级斗争逻辑,是包含着一种隐忧的:她已经敏感到新的空前的大杀戮的逼近和来临,她自己也最后牺牲于这历史上从未有过的“血与仇恨”之中。(钱理群:《“殉道者”林昭》)

(二)一个受寡头控制的群众政党

她对共产党的认识与挞伐,鞭辟入里,擒贼擒王。她指出:“长期以来,当然是为了更有利于维护你们的极权统治与愚民政策,也是出于严重的封建唯心思想和盲目的偶像崇拜双重影响下的深刻奴性,你们把毛泽东当作披着洋袍的‘真命天子’竭尽一切努力在党内外将他加以神化,运用了一切美好词澡的总汇与正确概念的集合,把他装扮成独一无二的偶像,扶植人们对他的个人迷信。”

她通过批毛“言志”的歪诗,来批判毛的陈旧、落后、反动的政治思想。她在监狱医院墙上写下的《自由吟》五章也被他们判为“反革命诗词”,“生命似嘉树,爱情若丽花;自由昭临处,欣欣迎日华”就是其中之一,她的批注说:“他日倒也请天下人评评看,这算那一道的反革命诗词!?作者自己看到至少是并不见得比‘江山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雄尽折腰’更陈旧、更落后和更反动的!” 

“只应社稷公黎庶,那许山河私帝王。 汗惭神州赤子血,枉言正道是沧桑。”

“贵中央委员会主席具有着一个极其可怕的冷酷而刻毒的灵魂!在这个羡‘江山如此多娇’的野心家的贪婪,‘欲与天公试比高’的不自量的狂妄,‘龙蟠虎踞今胜昔’的自鸣得意,‘六亿神州颂舜尧’的自我吹嘘,以至屁股入文、苍蝇入诗的轻浮,死掉世界人口一半的残忍等等而外,我怀疑它还会有任何人情与人性的存在。”

“当我们深受暴政的奴役,我们不愿做奴隶的同时,我们自身作为反抗者,但我们不能建立新的形式的奴役制度。”在她参与的《中国自由青年战斗同盟》,其施政纲领的“八项政治主张”(后简称“政纲”)里:“一,国家应实行地方自治联邦制;二,国家应实行总统负责制;四,国家政治生活实行民主化;七,国家应对负有民愤者实行惩治。”

(三)政府垄断军队

尚未发现她在这方面的论述,但“政纲”第三条明确规定:“国家应实行军队国家化。”

(四)政府垄断大众传播工具

要维护这样的极权体制,就必然实行“愚民政策”,培育“奴性”,实行精神欺骗与控制。这就是极权体制下,极为发达的另一套组织机构,即宣传、舆论部门。其重视程度及重要性,恐怕也是历史上空前未有的。也许因为林昭是学新闻出身的,因此,她对中国的新闻、报纸的实质有更多的关注、思考,更为尖锐的批判。她指出,中国的报纸是“整套特务恐怖统治机构的组成部分”,就其功能而言,除了“装饰门面”,不断向国人散发“那些空虚、伪善、廉价而更为无聊的‘万岁’呼号和愚民叫嚣”之外,还是“御用的情报中心”,通过所谓“内部(参考)资料”而提供国内情报,以“供捉风捕影”的内部整肃和发动“阶级斗争”之需要。

尽管林昭在书信中一再表示她的藐视:“你们的招牌甚至都不能获得你们党内秘密特务之下情上达的那么一点最起码的尊重,还怎么能指望获得广大国人民众的尊重呢?”(钱理群:《“殉道者”林昭》)

(5)一个恐怖主义的警察系统

她指出,这是一个“极权统治的警察国家”,“首先以秘密特务系统监视、控制,从而统治全党。然后进一步‘以党治国’,而将这特务化了的党来监视、控制,从而统治全国”。也就是说,社会、国家的极权,不仅体现为“以党治国”,更是以在“集中统一领导”即所谓“民主集中制”旗号下的“党内生活的极端专制”,层层监视和控制为基础的。林昭说:“我所在的并非书斋,我既不需要一般地讨论历史,甚至也不需要一般地议论现实”,她正是生活在这样的“非刑残害”的极端“暴行”,而又严密有效的“恐怖制度”中,这里“不谈法律,不谈人权,不谈公义,甚至不谈‘盗德’”,如林昭所说,是把专制的逻辑,推行到了“干净,彻底,全部”的极端,而这样的秘密特务的“恐怖制度”正是极权统治的“物质基础,或组织基础”。

“先生们,你们的秘密特务为着企图‘制服’这个年青人,可是不止一次地把我逼到了九死一生的地步上哩!倘若不是因为多少沾染了一些政治气味加以多少熏陶了一点宗教气质——怀抱了一点基督精神,则莫说其它家仇国恨等等,即使仅只根据着自己个人的遭遇,我也已经就完全有理由对中国共产党立下血的复仇之誓言。”

警察制度固然制造恐怖、使人人自危,但相当多的情况是首先自己吓自己,自己内心里首先就住进了公安局派出所。而林昭,她正好是首先砸碎了自己内心的公安局派出所,先安内尔后攘外,所以他总是心无怯懦,面无惧色,理直气壮,心安理得。

(六)集中管理的经济

在她的视野里,独立思想、言论自由、公民权利等等,大多表现在文化、教育方面,这本是她关切的中心。但当“共产党疯了”的时候,不惜民力,劳民伤财,大跃进,大折腾,大兵团作战,大办钢铁,大搞食堂,卫星上天,元帅升帐,大话空话假话满天飞,弄得民不聊生,饿殍遍野,特别是对庐山会议彭德怀按照组织原则如实反映了情况后而受到批判和撤职一事更觉得是非颠倒。她伤时忧世,满腔孤愤,爱国之情、反党之心益炽,与自己有共同看法的兰州大学历史系右派学生张春元、物理系研究生顾雁、徐诚一起创办了一本名为《星火》的地下刊物。称赞彭德怀为民请命,抨击毛泽东倒行逆施。其中一文《当前的形势和我们的任务》,指出︰农村正在大量饿死人,这是“大跃进”和人民公社化运动的直接后果。共产党已经腐朽,需要一次革命。号召党内健康的力量组成“中国共产党革命委员会”,起来革命,纠正极左路线。

一九六二年,他们成立了“中国自由青年战斗同盟”,在提出的“八项政治主张”里,关于经济的有三条:“五,国家实行耕者有其田制度;六,国家允许私人开业,个体经营工商业;八,应当争取和接受一切友好国家援助”(黄政:《林昭被捕前后的一段往事》,《走近林昭》)。

她说明:“这个青年对于执政者一贯所抱之又诚恳又坚决的态度到底根由着什么?先生们,根由着的是个人对于祖国政治现实之比较清醒、冷静、客观而且公正的估计;次则是对于人类世界文明公义的确定的认识与深切的信任!”

就这样,一九六零年十月她以“阴谋推翻人民民主专政罪,反革命罪”被捕,长期关押于上海提篮桥监狱;一九六二年三月准予“保外就医”回家,同年十二月以扩充反革命组织罪再次收监,被判处有期徒刑二十年。一九六八年四月二十九日改判死刑。

林昭实现了自我,对得起自己和自己的民族。她把刘胡兰“怕死不当共产党”改为“怕死不反共产党”,她才真正是“生的伟大,死的光荣”!张元勋探监,让我们看到她——一个骄人、感人的真实形象。她占有精神上的绝对优势,居高临下地怒斥那般极权小丑残暴不仁的恶行和卑鄙无耻的勾当;她是多么地大义凛然呀!小丑当场出丑,胆战心惊,无地自容,他们是多么地害怕她呀!就算他们有枪杆子,可以枪杀她,但仍用橡皮塞子塞进她嘴,不让她发出声音,因为她每句话都是对极权统治的判决词和维护人权的宣言书。直至她死后四十年的今天,人们去上坟祭奠她,仍遭到监控,甚至审问。“你为什么要去祭奠她?你想到这样做的后果吗?”“你们为什么这样害怕,她不就是个死人吗?”天底下竟有这样的事:一个武装到牙齿的庞然政权,怕一个它肉体消灭了的弱女子、“还我人权、自由”的幽灵?!

这就意味着,极权者告诉维权者说:“宣扬林昭精神,对于我们是最致命的。”

(待续)

文章来源:黄花岗杂志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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