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唐人记者 综合报导】
既让我真心爱,
我就真心歌唱。
──题记
2002年10月,当我第一次携带电视摄影机去采访旅美男中低音歌唱家杨捷的那天,正逢冬日午后的一场短促的阵雨过后,美国洛杉矶的天空现出难得一见的绚丽多彩的景观。望着天边厚重的五彩云霞,像一幅巨大的舞台背景高挂在天际,我的心里对即将开始的采访和即将讲述的生命故事,充满了一种戏剧性的奇特的感受。
我见到杨捷时候,已经过了他供职的那家卫星电视公司的下班时间。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只有杨捷一人在值班打客户服务电话。听着杨捷用他那浑厚独特歌唱家的嗓音,在电话上与客户对话。我想像着美国给这位中国歌唱家内心世界打下的烙印和所有移民美国的中国艺术家的真实生活经历。
也许在脱去了人们心理上给艺术家们披挂的浪漫外衣之后,作为普通人的真实的艺术家生活经历更让人难以忘怀。
杨捷正对我的摄影机在桌子的后面坐下,开始平静地叙述他移民美国后的生存经历和内心挣扎。我们的故事就这样在不知不觉当中开始了。
杨捷是1990年从北京移民来美的。移民美国前,他是中国海政歌舞团的男中低音独唱演员。来美后,杨捷体验了生活环境和生存方式变化带来的巨大心理落差,也经历了作为声乐艺术家很难在美国专职从事声乐事业的痛苦。为了保证生计,他一边全职在洛杉矶的这家华语卫星电视公司工作,一边积极筹备他移居美国西部以后的第一场个人独唱音乐会。
像其他华人艺术家一样,杨捷当年是满怀热情和梦想来到美国的。来到美国后,他也一直在考虑如何找到立足点,发展自己,做出一番事业,将来回国,好对故乡父老有所交待。可是在踏上美国的第一天,他就遭遇了一件使他永远难忘的经历。
杨捷至今还记得他平生第一次出国经过纽约前往波士顿的情形。1990年1月6日,杨捷从北京起飞,经过十六、七个小时的飞行,到达了纽约肯尼迪国际机场。当时本来讲好了,有人会来接他。可是出了海关以后,苦苦等候多时,却没有人来接他。当他想打电话来接他时,有个华人过来问他到那里去。他说自己是从北京来美国波士顿大学读书,不知为什么,原先在越洋电话上说好了接他的朋友,没有按时来。那个华人听到这里对他说,年轻人,别再等了,波士顿距离这里有四个多小时的车程,现在又下着大雪,你的朋友是不会来的啦。那个华人建议他乘灰狗巴士前往波士顿。并且告诫他,到了美国一切都要靠自己……。“一切都要靠自己”这句话后来就成了杨捷在美国生活的座右铭。
平日,杨捷总是早上九点上班,晚上六点回家。我采访他的那一天,他需要加班服务卫星电视用户,要等到晚上八点以后才能下班。下班后,他还不能立即回家。因为离他举办独唱音乐会的日子近了,杨捷和来自上海的钢琴家唐衍超先生约好,晚上还要去他家排练音乐会上将要演出的曲目。
那天晚上八点过后﹐我扛着摄影机跟随拍摄杨捷走出办公室,走过楼道,走出楼外,直到杨捷开车驶上高速公路的情景。我拍摄人物纪录片的习惯和方法是要在尽可能完整记录被摄对象的现实生活流程形态的同时﹐深度挖掘纪录片中人物的深层心理和精神真实。从而尽可能完整地向观众呈现我们身边人物的真实生活面貌和精神价值。使观众可以在思考片中人物的生活线索和生命轨迹的同时﹐思考自身的生存目的和精神价值诉求。
杨捷告诉我﹐在移民美国前﹐作为事业有成的独唱演员﹐无论是在家里﹐还是在歌舞团里﹐他都是任何杂务都不管的甩手掌柜。可是到了美国以后﹐现实的生存环境使他养成了凡事都要亲历亲为的习惯。现在他要举办来到到美国西部以后的第一场独唱音乐会,所有的准备工作,他都格外操心。白天,杨捷除了上班,还要忙音乐会的行政组织事务。曲目排练的事儿,只能放到夜里。
那天﹐我跟随杨捷来到唐衍超的家的院子,已是晚上8点半了。可是没想到钢琴家唐衍超还没有下班回家呢。钢琴家唐衍超毕业于中国上海音乐学院。如今,他除了从事钢琴演奏和教学活动外﹐还在他居住的阿肯迪亚市开了一家大唐音像制品店,主要经营出租销售中港台出品的电影电视剧DVD﹑VCD等。每天晚上唐衍超差不多都要到九点多钟才能锁上店门回家。我跟随杨捷来到唐衍超经营的音像店时﹐唐衍超正在热情接待顾客。
看着唐衍超这样的艺术家在柜台后面忙碌﹐我不由想到了大多数移民美国的华人艺术家的真实处境。现实的生存环境,使杨捷、唐衍超这些旅美的中国艺术家们认识到,在美国光靠艺术表演为生是非常困难的。作为一个在语言、肤色等各方面都不具备优势的中国人,境况就更难了。但是﹐他们当中的大多数人至今仍然在无情的生活挑战面前﹐坚持不懈地继续着自己钟爱的艺术追求。其实在美国,他们真正的困难并不是来自于物质生活的压力。而是他们内心深处埋藏的远离故土的孤独、无法专注艺术事业的无奈,还有面对未来所感到的无助和茫然。几乎所有旅美的中国艺术家,都经历过这种类似精神流浪的痛苦。
谈到艺术事业和生存需要的冲突﹐杨捷说﹐“在我生活在美国的十几年当中﹐经常遇到别人问我这样一个问题。在美国仅靠声乐吃饭﹑靠演唱来维持日常生活﹐行吗﹖他们每问我一次﹐我心里都会振动一下。的确﹐在刚到美国的时候﹐真是觉得太难了。”
那天是美国的万圣节,唐衍超的女儿和夫人出去了。杨捷和唐衍超这两位艺术家在夜里九点多钟的时候总算忙完了一天地生计,开始享受他们醉心的艺术排练带给他们的乐趣。
透过摄影机的取景框﹐我注意到两个艺术家兴致勃勃﹐完全忘我地投入音乐排练﹐此刻他们仿彿完全换了一个人。目睹此情此景﹐我也深受感染﹐不觉间和摄影机一起加入到了他们的中间﹐感受他们敏感的心灵震颤和大河奔流一般的豪迈情怀。
我记得杨捷那天在唐衍超家动情地演唱了《春天里来百花香》那首中国传统歌曲。杨捷每次唱起这首描写40年代上海流浪汉的民歌,都会想起自己刚到美国时,在波士顿的餐馆打工的情景。那时候﹐杨捷除了平时上课﹐每个周末都去餐馆打工。在那里﹐他既经历了作为一个艺术家不得不爬到饭桌下面为人打扫碎酒瓶的屈辱﹐也享受到一个歌唱家被人尊重赞美的欢欣。一次偶然的机会﹐使这家餐馆的老板发现了他的歌唱才华。从此﹐他就从一个端盘子的小工﹐变成了在餐馆舞台上正式表演的歌唱家。通过自己的努力﹐杨捷后来曾多次在美国声乐比赛中获奖﹐他也有机会与美国艺术团体合作﹐担任著名歌剧的主演。可是他的心更多的时候﹐依然牵挂着故土和亲人。
生活和学业问题解决之后﹐依然困扰杨捷的是对远在中国的恋人的思念。当年杨捷未婚妻陆金茹是在中国全国舞蹈比赛中获奖的著名舞蹈演员。杨捷移民美国后的头几年里﹐陆金茹仍然留在中国海政歌舞团工作。那个时候﹐对爱人的思念成了杨捷痛苦时的精神支柱。
大多数华人移民美国后,都曾经历过孤身一人在异国他乡万分孤独的心理感受。也都经历过环境改变给他们造成的巨大心理落差。杨捷出生在中国首都北京的一个音乐家的家庭。他的父亲杨彼得教授是中国著名的声乐教育家。许多当今著名的中国歌唱家﹐都出自杨教授的门下。在杨捷的记忆中,他的童年充满了歌声和琴声。1975年杨捷顺利地考入了中国海政歌舞团﹐成了一名受人尊敬的独唱演员。后来他有进入中国最高的音乐学府深造。可是1990年他移民美国后,这一切就都在一夕之间改变了。当他在街头徘徊的时候﹐没有人注意他﹐当他在餐馆打工时﹐没有人想到他是个训练有素的歌唱家。以往在中国登台演唱时﹐观众所报有的热情掌声和喝彩﹐都在他踏入美国之后﹐离他而去。作为一个天生敏感甚至是脆弱的艺术家﹐其心灵深处的孤寂有谁能知。
的确﹐移民美国后的境遇改变了杨捷的生活﹐但也丰富了他的生命。很难想象从小在浪漫的艺术环境中长大的杨捷﹐如果没有机会移民美国﹐他对人生的理解将是什么﹖
作为一个独唱演员﹐杨捷在国内演出时﹐一切组织策划都不需要他操心。他只要在演出时登台就是了。可是在美国﹐杨捷要举办个人独唱音乐会﹐从组织策划﹑寻找场地﹑印刷海报﹑彩排装台﹑宣传造势﹑推销门票﹐事无巨细﹐一切都需要艺术家自己操心参与。多亏有他那曾是舞蹈演员的美丽能干的妻子陆金茹与他一起忙前跑后﹐万事才在演出之前具备。
在我跟踪拍摄杨捷筹备个人独唱音乐会的过程中﹐凡是在有杨捷出现的场合﹐都可以看到他的妻子陆金茹的身影。杨捷捷移民美国后在美西举办的中国传统经典歌曲个人独唱音乐会﹐于2002年11月9日在阿肯迪亚市正式举行。那天当我透过摄影机注视着杨捷和唐衍超走上舞台﹐聼着观众席爆发出热烈掌声的时候,无人能够理解此刻他心中的真实感受。可以想象﹐就在热情的观众期待他放声高歌的时候,也许十多年前他移民美国后的一幕幕痛苦经历正浮现在他的心头。我了解﹐为了举办这场个人独唱音乐会,杨捷已经经历了太多的时间和期待,回想从北京来到美国后的种种经历,此刻,他站在这舞台上,站在这远离离故土的地方,他演唱的虽然都是人们熟悉的歌曲,可是由于歌唱家经历了十多年的异国他乡生活体验和历练,在他唱出的歌声背后,无疑可以感受到一种超越音乐本身的东西,那就是音乐家用他的生命和心灵在诉说。
有人说,流浪他乡的人,都有着脆弱的灵魂。而杨捷通过自己的努力打拼,把自己打造得更加丰厚坚强。杨捷在接受我的采访时曾经颇有感触地对我说:在中国我可以靠我父亲,在美国我只有靠我自己。
一代代华人在美国奋斗发展的历史,使在美华人心中都有着一种无法言说的悲壮和苍苍凉。由于在美生活境遇的相似,杨捷在美生活的经历,已经成了华人艺术家在美国生活的一个缩影。而他的歌声总能在观众的心中激起巨大的共鸣。
那天在高潮迭起的音乐会的尾声中,杨捷满怀感恩的心和他的学生们一起唱起了在美国人人皆知的歌曲《奇异恩典》。他选择这首歌,也许是为了感恩他到美国后生命所发生的改变和丰富。可以肯定的是﹐经历过精神流浪的杨捷﹐如今追求的必然是更高层次的精神寄托和归宿。
就在结束这篇手记的时候﹐我记起今年11月20日﹐杨捷将为他的学生在环球传播中心演播厅举办一场音乐会。而他自己将于明年三月由教育文化基金会和环球传播中心赞助﹐在阿祖萨太平洋大学音乐厅举办一场面向主流音乐界的独唱音乐会。我们由衷地祝愿他的艺术事业和人生追求都能获得成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