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兆基:中國對美軍偵察機攻勢一籌莫展

8月25日,中國國防部罕見地主動發表談話,指控「美軍機擅闖中國演習禁飛區」。這一表態頗為詭異。其一,近來南海台海局勢輪番緊張而且均涉及美國,中國壓力陡增且明顯顧此失彼,此時卻又主動在「北部戰區」即黃海發難,簡直是全然不懂戰線太長的兵家大忌;其二,此前的7月美軍在南海抵近中國偵察達67架次,最多時多達13架次在夜間出動,累計9架次進入中國領海基線最近74公里位置。而且,中國專家自己也分析,在南海出現的E-8C等偵察機型更具戰場準備意味,通俗講就是火藥味更濃。但當時中國也沒有這樣的反應。

更奇怪的是這次出現的「北部戰區實彈演習禁飛區」。此前中國曆次武力表態的消息發布,刻意採取海事局禁航通告被媒體注意到的形式,以免形成軍事演訓理當事先發布,被迫增加軍事透明度的輿論氛圍。但這些通告即使涉及空軍戰機,也只是對海打靶,要求船隻避開靶區。是否涉及相應海區上空禁飛,按理說屬於相應的地區空中交通管制局職責,但中國民航總局及下屬的空管局官網從不對外發布空中禁飛令,因為中國民用飛機的飛行採取事先申報制,若在申報之外即屬違法「黑飛」,將立即取締。

由於中國此次明示事件發生在25日,各地海事局覆蓋此時間點,又屬北部戰區的只有4次。然而,其中只有唐山海事局8月21日宣布的渤海某海域24日至9月30日將有「實彈射擊活動」,可是其具體位置位於灤河口,不要說渤海是中國內海,單憑此地距北京僅二百多公里,如果U-2在此如入無人之境,中共軍方將被最高層如何整肅不難想像。

其餘還有宣布8月21~28日在渤海海峽、黃海北部,24~25日在渤海海峽的「軍事任務」,其中前者距海岸很近,後者更在中國內海範圍。自上世紀70年代起,隨著偵察衛星和各種防區外偵察手段的發展,也由於中國防空能力的提升,美軍早就停止了深入中國領空的「飛越」偵察。現在,即使對朝鮮的航空偵察,美軍也採取領空外側視的方式。因而,這次中國所指的最有可能還是22~26日在青島至連雲港以東黃海海域的「重大軍事活動」,其禁航區範圍最遠距中國海岸已達300公里左右,接近中韓黃海中線。

對中國領海範圍內的軍事活動,中國當然有權劃定禁航區,但對領海之外,這種行政管轄權就極為有限,毗連區和專屬經濟區的權利均不包括這樣排他的強制管轄權,否則,一國只要宣布一個常年不斷的軍事演習,就能徹底獨占和封鎖一片公海。可是,自1980年向太平洋試射「東風」5號洲際導彈起,中共就長期在國內有意模糊認知,使絕大部分公眾以為中國宣布的軍事演習和武器試驗區有絕對的排他權。這次也一樣,中共更繼續有意模糊領海和公海的區別,從而在公眾中強化美機「擅闖」的非法性和悲情敘事。

這次,中國公眾更加困惑的是,在上世紀的伊拉克戰爭之前,美國不也曾在伊拉克上空劃定「禁飛區」並武力維持嗎?其實,那是屬於聯合國授權的軍事行動範圍,是一種國際集體制裁而非日常行為。

當然,有可能這次美軍的偵察更加大膽,的確「嚴重干擾中方正常演訓活動」。可是在公海的軍事活動被他國軍方監視,屬於國際軍事常識。只是中國宣傳機器在這一問題上的「雙重標準」已近乎病態。中國自己也得意地報道過本國偵察船深入夏威夷附近對美軍「環太」軍演貼身偵察,在南海活動的美艦更長期有中國艦機尾隨。中國艦機利用國際法賦予的合法權利不斷穿越宮古海峽,環繞台灣航行時,對手的跟蹤、監視和偵照卻往往被批判為「蓄意挑釁中國的險惡用心」,在輿論上口誅筆伐。

中國的另一個理由是美機「嚴重違反中美海空安全行為準則及相關國際慣例,極易引發誤解誤判甚至造成海空意外事件」,《環球時報》也指責美機極其危險,置本國軍人生命安全於不顧。該報還斷定,中國軍方一定「按照中美達成的《海空意外相遇規則》進行了處置」。

那麼問題來了,這一準則到底怎麼規定的?

據中國國防部網站,2014年12月簽署的《中美關於海空相遇安全行為準則諒解備忘錄》「無意在國際法上具有約束力」,且「不妨礙任何一方關於在專屬經濟區內軍事活動的政策立場」。美國堅持有權在他國專屬經濟區內軍事活動而中國堅決反對,正是中美潛在衝突的焦點。

雖然該備忘錄約定「一方軍用艦機不應妨礙對方在為軍事演習而劃設的海上航行警告區內的活動,但該艦機也享有國際法賦予的航行飛越自由及其他合法用途」,且明確要求避免採用一些行為,中國仍對美機等目標使用過有害激光設備或在其附近特技飛行,有時還在國內大肆宣揚,視為敢於亮劍。該備忘錄要求「善意執行」《海上意外相遇規則》,其實後者2014年12月22日在西太平洋海軍論壇上通過後僅兩天,中國海軍法規專家就對美媒表示它不具法律約束力,中國船隻在東海和南海爭議海域遇到外國船隻不一定遵守。而該備忘錄提及雙方決定2015年內完成的另一附件(空中相遇)至今不見蹤影。

實際上,如果不是中國國防部25日大張撻伐,外界很少注意到中國在黃、渤海也有一系列軍事活動。雖然由於海域往往不可能為軍方獨占,這些航行警告一直在中國海事局官網上例行發布,但媒體會「偶然注意到」哪些並炒作起來,完全在中共宣傳部門的掌控之下。而且中國只警告了船隻,直到發出指控時,外界才聽說「禁飛區」一說。

如果這樣就能在長達4天時間內,對近1/6個黃海的面積,包括其中的公海部分,自海面直到高空全部擁有獨占使用權和封鎖權,並對其中發生的一切損害不負責任,不要說太霸道,僅山東和京津冀一帶的民航航班就將大量繞飛和延誤。此前中國已經出現過海面武器發射過於接近民航航線的事例。

如此理直氣壯地指責美機的偵察,中國政府難道自以為這些事實不可能有人知道?其實,美國空軍第9偵察聯隊常年在韓國烏山空軍基地派駐有U-2分遣隊,中國北部沿海有它光顧並不稀奇。今天的U-2偵察能力也今非昔比,但畢竟也只是合法利用國際空域獲取數據。
偵察本是任何國家軍隊的基本職能和例行行動,自軍隊誕生以來就無時無處不在進行,中國軍隊也一刻也離不開偵察。即使飽受詬病的「抵近」,也不過是中美軍力差距的結果。雄心壯志的中國軍隊總有一天也會在美國海岸頻繁地合法活動,美國對此並無異議,更不會暴跳如雷,他們只會欽佩中國後來居上的實力。

因此,美國恐怕很難理解中國何以如此狂暴。即使如此,按中國不少公眾出於對國際法的無知而盛行的觀點,也理應果斷擊落,還說些「莫將自己的艦機和軍人埋葬在異國他鄉而後悔」的廢話幹什麼?

可憐中國政府和軍隊完全知道,此時自己是無權擊落,也萬萬不能擊落這架U-2的。可他們又不得不在公眾面前虛張聲勢稱「這就是一個活靶子」。好在總有中國軍迷會幫軍隊解圍,聲稱有美機光顧才使演習「更具實戰效果」,甚至祭起「一盤大棋」法寶,以「不讓老美收集點情報,它怎麼知道咱們準備打仗了」的神邏輯驚險叼盤。

25日中國外長王毅稱:發動「新冷戰」是要開歷史的倒車,是要綁架世界各國人民,把這個世界拉回到「叢林法則」。中國官方還堅決反對與美國脫鉤。同時,中國最高層又對U-2這樣一個常規舉動反應如此暴躁,不惜整個18000公里海岸線全線緊張,而U-2到底妨礙了中國哪件「大國重器」發威嚇人卻諱莫如深。看來,北京真地有些亂。

本文只代表作者的觀點和陳述。

(轉自自由亞洲/責任編輯:劉明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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