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國標:毛迷信下的中國故事──心邪林彪江青篇

【新唐人2012年7月17日訊】 心邪篇

河南某村一個地主婆,藏的肉被貓偷吃了,罵貓一天到晚不幹活就會偷吃東西,被人舉報,說惡毒攻擊偉大領袖毛主席,判處死刑,立即執行。

全國向毛主席的好學生和親密戰友林副主席學習,西北公安大學一位高級講師說:與其向學生學習,何如直接向老師學習?該大學革委會主任反問道:「學習毛主席?你想當皇帝呀?」立即將那位講師送進學習班。

12月26日是毛澤東的生日,每年這一天,各單位都舉辦紀念活動。有一年,某廠的紀念活動結束之後,一位根紅苗正的女工向廠領導舉報,要求揪鬥某女工。領導問是怎麼回事,她說:昨天那女工過生日,一個普通女工竟敢比偉大領袖毛主席還早一天過生日,簡直是狗膽包天,這還了得。那女工的生日是12月25日。

貧農協會副主席張某,其妻也是貧協幹部,那天天氣太熱,在生產隊幹活的張妻說:「這太陽咋這麼毒,要把人曬死呀!」有人打小報告,說她罵毛主席。大隊來人核實,她照實承認,卻不知何故。最後她被戴上壞分子的帽子,成為與地、富、反並列的四類分子。家裡出了四類分子,貧協副主席一家都進入賤民之列。張某夫婦的兒子張增會,剛上初中半個月,母親成了壞分子,班主任把他叫去,告訴他:「你們村幹部來了,說你是四類子弟,學校不能再讓你上學。」

四川奉節縣某年元旦節,供銷分社出肉和酒,糧店出糧油,食品站出肉,幾個單位合辦酒席,共同慶賀新年。三江供銷分社經理廖維相一杯酒下肚,話多了起來,說昨天晚上做個美夢:他接到北京一個通知,說偉大領袖毛主席要接見他。他興致勃勃地趕到中南海,但站崗的人不准他進去。說到興頭上,廖經理大發一番感慨:「真是大鬼好見,小鬼難纏,大官好見可惜有狗腿子擋路!」散席後,有人打電話向區公安特派員報案,說廖當眾罵毛主席是大鬼,罵毛主席的警衛員是狗腿子。狗腿子的主人不是地主、官僚嗎?他這等於罵毛主席是地主、官僚。公安特派員立即向上級報告。第二天,縣公檢法軍管小組派人將廖維相逮捕,以現行反革命罪判刑入獄。

河南某單位有一個人,平常愛說毬毛。反右時,一個積極分子向單位領導舉報:毛是當今最神聖的字眼,與毬字連在一起成為口頭禪,是對偉大領袖的有意褻瀆。既然有人舉報,領導就不敢怠慢,於是將那人打成右派,送了勞改。到了秋天,單位沒完成打右派的指標,還缺一個,領導有些作難。何不拿那個能揣度出毬毛的褻瀆意義的人充數?既能如此聯想,其內心必先已褻瀆偉大領袖了。於是這個積極分子被充數打成右派,也進了監獄,與那位因愛說毬毛而被他指控褻瀆毛的同事共處一號。坐牢的人,毛髮脫落得厲害,每天早上起來,面對著床鋪上的許多毬毛,兩人誰都不敢再說這個詞,必須說及時,都諱曰金曲連兒。

汪家塘大隊副業大隊長錢光祿,1958年結婚,當年得子,按輩分起名錢華澤。1964年,錢又得一子,按輩分起名錢華東。幾年過去了,風平浪靜,兒子的名字沒惹任何麻煩。文革一來,有人發現問題了:錢氏二子的名字,去掉姓氏字和輩分字,就剩「澤東」二字了,如此一來,就等於錢光祿生了澤東,錢光祿成了澤東的爹。這當然是對偉大領袖的惡毒攻擊,錢光祿被打成現行反革命。

一天,社員徐某的兒子殺雞,像拉鋸似的在雞脖子上用刀拉兩下,以為就殺死了,不料一鬆手,那公雞在地上撲棱著掙扎幾下竟起身跑了,好一番追趕,才將其捉回。徐某見狀,斥責兒子:「一隻雞都殺不死。你把它的頭剁了!」隔牆的鄰居聽到了,竟舉報徐某對兒子說殺毛主席要是殺不死,就把他的頭剁了。造反派如臨大敵,當晚即把徐某捆起來批鬥。會場上,發言人幾次引用告密者的話,喝問徐某為什麼要謀害毛主席,為什麼要剁毛主席的頭,為什麼這麼惡毒。那時,任何咒罵毛的話是禁止重複的,發言人沒有意識到這個禁忌,竟一再重複,弄得主持批鬥會的人大感難堪。發言人是革命群眾,主持人不好出言制止,只得向他打手勢、使眼色,但發言者未能意會,一時間會場氣氛變得極為緊張。為緩解、沖淡現場氣氛,主持人領頭喊口號:「誓死保衛毛主席!」「打倒反革命殺手徐某!」徐某死也不承認說過剁毛頭的話,造反派批鬥了幾個晚上,找不到有力證據,加上徐某祖輩貧農,後來也就作罷了,但是徐某從此落下一個諢號——反革命殺手。

社員李某的衣服的領子和袖口髒了,告訴妻子,洗的時候仔細這兩個地方。有人舉報說,領與袖合在一起就是領袖,中國人的領袖就是毛主席,說領袖最髒,實屬惡毒污衊。李某被判刑三年。

奉賢五七幹校有個李某,一天被派到幹校廚房幫廚。造反派在外面唱革命歌曲「祝福毛主席萬壽無疆」,正在廚房案板上切菜的李某不禁隨口跟著唱起來,於是廚房內外形成了革命歌曲與切菜聲的洪亮交響。一曲未了,突然衝進四個造反派,直斥道:「李XX,你這個現行反革命,竟敢對毛主席懷有深仇大恨!」不由分說將李某揪出去批鬥毆打。造反派說,在唱最後幾個連續的「萬壽無疆」時,李某每唱一個「萬壽無疆」後面就跟著切一菜刀,這分明是在發洩對偉大領袖的刻骨仇恨。造反派通知警備區,說是抓住了一個現行反革命,讓他們帶走。警備區帶走了李某,隨後派人來調查。證人們都說,李某生來喜歡唱歌,想來不過是隨口亂唱,早年他也是出生入死幹革命,想必不會對毛主席懷有什麼深仇大恨。關了三個月,最後被放。

湖南省邵陽縣師訓班語文教師鄧星杞在語文課上講解《顆顆紅心飛向紅太陽升起的地方——韶山》一課,把外國友人無限熱愛毛主席家鄉一草一木的動人情景講得有聲有色,激起了學員們去韶山參觀的願望。學校領導很支持,具文上報。縣領導批示:每期學員可去韶山參觀學習一次,但必須選擇時間,服從安排。前兩期學員都如願以償,第三期學員也具文上報,可是等了幾個月,多次請示仍然未果。有的學員問鄧老師應該怎麼辦,鄧說要靠你們的三寸不爛之舌向縣裡爭取。於是學員們選出九名代表,帶著報告去縣裡請示。縣委書記嚴詞批評學員們是在搞無政府主義,「是第一次圍攻衝擊新縣委,性質極其嚴重」,指示有關部門聯合組成工作組,去師訓班追查幕後指揮者。九名學員代表遭到輪番審訊批鬥,最後查到語文教師鄧星杞頭上。縣委書記在全縣區社幹部整風會上說:鄧星杞打著紅旗反紅旗,利用社會主義講台販賣封資修的黑貨,煽動學員衝擊新生的紅色政權——縣委,這是階級鬥爭的新動向。鄧星杞立即被停職反省,遭受批鬥,「鄧星杞攻擊新生的紅色政權罪該萬死」、「鄧星杞不老實就叫他滅亡」之類的大字報貼得到處都是。批鬥圍攻整整搞了七天,工作組請示縣委書記是否繼續搞,書記回答說繼續搞,於是又鬥了七天。鄧星杞一邊挨批鬥,一邊寫檢討,越檢討越想不通。1971年6月7日下午三時,鄧星杞懸樑自盡。縣委書記說:「鄧星杞畏罪自殺,是現行反革命,埋幾塊樓板便宜了他。」鄧的妻子哭得死去活來,三次自殺身死,未滿週歲的孩子斷奶餓死,鄧的父母也活活氣死。過去說「滅門的知縣」,而今是縣委書記一句話,滅了好好一家人。

宋彬彬響應毛澤東信口一說就改名宋要武以後,神州大地迅速颳起一股改名換姓旋風。短短幾天,凡與所謂封資修掛得上鉤的名字都忍痛割愛,改為衛東、護紅、興無、滅資、煉鋼之類。廣西有一位化學老師,姓涂,名字本來很高雅,但屬於封資修的殘渣餘孽,為了順應革命潮流,盡快回到毛主席的革命路線上來,從不趕時髦的涂老師此時也坐不住了,違心地改名為「涂革命」。如此一來,紅衛兵小將不答應了,說這分明是圖革命之機,投革命之巧,是混進革命隊伍的階級異己分子,再不趕緊改掉,只有死路一條。涂老師聽了,嚇得連水的分子式怎麼寫都忘了。當晚七點,他正式發表聲明,鄭重宣佈恢復原名。涂老師出身絕對赤貧,苦大仇深,解放前家徒四壁,是新中國乃至全世界無產階級依靠的中堅力量,恢復原名後在全體學生面前檢查交待幾次就過關了。涂老師接受了此次改名的教訓,後來成為廣西最堅定的無產階級革命造反派的一員。

小酒館老闆李某,一天外出要賬,因醉酒躲避不及,被國軍抓了壯丁。三天後,在老鄉幫助下,李某逃脫回家。解放後,這本來算不得罪過,那時兵匪如毛,有的人甚至共軍、國軍、皇協軍、游擊隊、土匪統統幹過。文革清理階級隊伍時,有人告發李某咒罵毛主席,問題突然升級,由歷史反革命變成歷史、現行雙料反革命。原來,李某有個兒子在北京當兵,常常幾年不能回家探親,老李頭想念兒子,酒後罵街:「當了八路連爹都忘了,什麼東西!」這本是抱怨兒子的話,此時卻被人升級為罵八路,再升級為罵共產黨,最後升級為罵毛澤東。老李頭衰老不堪,每次開批鬥會都被揪到高檯子上,彎著腰,撅著屁股,脖子上掛著木牌子,咳嗽起來驚天動地,隨時都可能一口氣上不來憋死。即使是炎熱的夏天,老李頭去開批鬥會,家人也要給他穿上黑棉襖,這樣挨木棍時會痛得輕一些。老李頭被誣陷為咒罵毛主席的現行反革命,全家隨之陷入滅頂之災,在學校宣傳隊的孫女被老師禁止再演節目,性格剛烈的兒媳婦甚至與丈夫密謀,想在飯鍋裡下一包耗子藥,全家一起毒死算了。造反派反覆折磨、拷問,可是老李頭到死也沒承認自己罵過毛澤東。

某生產隊汪隊長,頭天接到大隊通知:要過年了,大隊替每家配了一張毛主席像,要各生產隊隊長到公社的供銷社領取。第二天,汪隊長起個大早,借了大隊的自行車,趕到供銷社取毛像。一大捆毛像,汪隊長想放在自行車後坐上,可是紙捆太滑,放上去又溜下來。汪隊長繼續往後坐上放,並自言自語說:「豈有此理,還會捉到賊牯冒(沒)繩吊!」售貨員聽到這句話,立刻竄到生產隊長旁邊,一把抓住自行車把,厲聲喝斥:「你這反動派!竟敢說毛主席是賊牯!快來人啊,抓住他!」眾人齊上前,把他扭到公社派出所。在各大隊遊鬥一圈後,汪隊長被判勞教二年。

文革開始後,某農場的領導們無一例外地都成了走資派,生產無人過問,場子癱瘓了。該場工人薛某,平時喜歡看書、拉琴、練字、畫畫,農場停工了,他的日子過得更加逍遙。當時全國風靡「三忠於」活動,薛某的畫畫技藝有了用武之地,各單位紛紛邀請他去繪製毛澤東紅寶像油畫。每到一處,明明十天可完工,薛某往往要拖一倍以上時間,因為有好吃好喝好招待。那一年多,薛某和他的小助手栗某兩人吃得紅光滿面。後來這個小伎倆被革命群眾發現了,把他抓了起來,說他畫偉大領袖紅寶像,從來沒有一氣畫完的,今天畫個頭,明天畫身子,故意讓偉大領袖身首異處,用意惡毒之極。

林彪

孟慶生是齊齊哈爾鐵路局剛分配來的大學生,當時正是知識青年上山下鄉高潮,有一天孟慶生給女友寫了一封信,說可否找當醫生的姑父檢查一下身體,開一張患有慢性病的證明,這樣就有可能免於上山下鄉。此信不知怎麼落到革委會手裡,於是孟慶生成為策劃偽造證明,逃避上山下鄉,明目張膽破壞毛主席最高指示的反革命分子,掛牌批鬥,不久即被鬥瘋。9•13事件的消息未公開之前,私下已經傳開,有一天孟慶生在廁所關門大便,聽見兩個人站在便池台階上議論林彪事件。孟慶生從門板縫中一看,談論者竟然是軍代表。孟慶生嚇壞了,斷定軍代表這是在搞反革命串聯,反林副主席就是反毛主席,就是反革命啊!瘋癲的孟慶生不相信任何人,決定親自到北京報告此事。一到北京,孟慶生立即被有關部門扣留,並通知單位取人。單位將他接回,交給家人,讓家人看管。

有一次,孟慶生的一個同學去他家看他。家門上著鎖,打聽鄰居,說孟慶生就在周圍閒逛,不會走遠。孟家在一個胡同裡住,那同學從胡同東頭進來時沒看到他,就決定從西頭出去尋找。一出胡同口,發現讀報欄下站著一個穿戴極為扎眼的人:一身退了色的草綠色舊軍裝,軍帽上一顆紅五星很耀眼,腰繫皮帶,胸前戴著一個大像章。這是當年紅衛兵的典型裝束。那同學仔細一看,正是孟慶生,便疾步走去喊他,他竟沒任何反應。同學心想,難道看錯人了?繼續往前走,到跟前了,沒錯,就是孟慶生。同學推了他一下:「怎麼不認識我了?」他怔怔地看著同學,傻傻地笑了:「這個世界真瘋了,他們說林副主席反毛主席你信嗎?」孟慶生已經不認識自己的同學。同學剛要再伸手拉他,他突然雙手緊緊護著胸前那個毛與林在天安門上的大像章,大喊道:「不許搶,不許搶!」說著飛快地跑了。一位鄰居大嬸走來說:「你可別碰他的像章。這瘋子把它看得比命還重,急眼了他會跟你拚命。」

1971年10月的一天,某連隊照例集中學毛選,一個戰士忽地站起來立正行禮大聲說:「報告!我發現了一個反革命分子,看!」說著遞上一本八開的《解放軍畫報》。大家伸頭一看,上面戎裝筆挺的林副統帥的頭像上被打了叉,旁邊寫著「打倒林禿子」。可是令那個戰士始料不及的是,連長竟然一臉惱怒,叱責道:「住嘴!規矩一點!」正當大家都驚疑不定、十分迷茫的時刻,接著連長宣佈進入一級戰備狀態,要士兵手不離槍,晚上睡覺不准脫衣脫鞋,然後宣讀中央文件,內容是軍委副主席林彪叛逃,機毀人亡。

幾個社員在村頭樹下乘涼,那時家家大門上都掛著毛澤東和林彪的大幅畫像,一個姓鄧的社員指著附近一家大門上的畫像說:「你們看,林彪的樣子,真是『勾勾鼻子鷂子眼,吃人心挖人膽』!」這話被人無意中傳了出去,公社革委會認為這是一樁嚴重的反革命案件,是對偉大領袖毛主席和他的親密戰友林副主席的惡毒攻擊,立即令鄧某到公社參加毛澤東思想學習班,交待罪行。鄧某學習了一個星期,無論怎樣誘供逼供,始終不承認他有什麼過錯。區公安特派員反覆偵查,那時說林彪是勾勾鼻子鷂子眼的人很多,再加上姓鄧的是貧農,為人也不錯,所以一直無法定案。九一三事件發生後,再也沒有人追究這樁反革命案件。

寧夏綜合地質大隊物探技術員余渭國寫了一篇文章,說:「林彪說毛主席的話句句是真理,這句話是錯誤的,是唯心主義的東西。他這樣一搞,實際上把毛主席搞成偶像了。」因為這句話,余渭國被以現行反革命罪判處死刑,慘遭殺害。

林彪的女兒林豆豆原來是清華大學學生,一九六四年轉學到北京大學中文系,當時林彪是中共中央副主席、國防部長。到北大後,林豆豆因病長期缺課,超過學校章程所規定時間。中文系在請示了校領導之後(一般不必),請林家辦理病假手續,並告知病好後可以復學。文革期間,林豆豆當上《空軍報》主編,當初北大中文系要求她辦病假手續一事,竟變成「迫害林副統帥的女兒」。北大中文系副主任向景潔和代理教務長王學珍皆被用布袋子蒙頭,綁架到秘密地點審問、毆打。一九六八年一月,造反派還在北大專為此事召開鬥爭大會,所有與此「案」有關的人都遭到野蠻羞辱和折磨。

七角碑大隊的易觀音,原名易枝花,自稱憑面相即可判斷其過去和未來,靈驗好比觀世音轉世,故而號稱易觀音。有一天,易觀音以林彪的長相為例又在顧客面前賣弄相術,說林一對官刀眉,這是凶眉,一個鷹勾鼻,這是奸鼻,一幅尖下巴,下場不好,這幅長相,完全是奸臣像,不會有好結局。有人據此舉報易觀音惡毒攻擊偉大領袖毛主席的親密戰友林彪同志,這是企圖搞亂無產階級司令部,用心實屬險惡,是最嚴重的現行反革命行為。此時正當落實公安六條的嚴打時期,易觀音以現行反革命罪被判刑。

某農場單身職工集體宿舍。一天早晨,廣播裡說「祝林副主席身體健康」,一個單身職工接嘴說:「祝我身體健康呀,我還沒起床呢!」舍友舉報了他,定為現行反革命分子。

上海某師範學校副校長朱守中,反右中因動搖退卻被開除出黨,發配寧夏中衛縣中學任教。四清運動中,朱被開除教職,下放農場勞動。朱某一直不服,常有反革命言論,諸如江青妄想以老佛爺慈禧自居,葉群要不是林彪的老婆,怎麼也爬不進中央,他們這樣做是夫妻黨,把林彪的名字載進黨章,這還叫什麼共產黨黨章?陳伯達自詡為中央唯一的理論家,看來快不行了,康生是中國的貝利亞,寧左勿右,不知有多少好人吃了他的大虧,諸如此類。一打三反中,朱守中因反毛、反林罪被逮捕法辦,判處死刑,執行槍決。

一天,武漢某街道小廠召開職工大會,鬥爭壞分子何為,一個積極分子氣鼓鼓地上台說:「我今天要揭發批判何為攻擊偉大領袖毛主席和林副主席的罪行,他在和他們那一夥牛鬼蛇神放毒時,惡毒地稱偉大領袖毛主席為『最高』,稱毛主席的親密戰友林副主席為『次高』,稱周總理為『台柱』,大家說,何為是不是一隻花面狐狸?」下面齊聲應答:「是花面狐狸!」接下來的一個積極分子,上來把何為的頭狠狠按幾下,同時怒吼一聲:「低頭!」接著又質問:「何為,你是不是說過現在八億人看八個戲?」何為承認道:「說過。」會場頓時群情激憤,口號震天。會後,何為被關進廠裡一個小閣樓裡,白天不能回家吃飯,晚上兩三個人看守。

小閣樓約十平米,人在中間可以直立,兩邊坡頂處不能直立。閣樓一邊坡頂下安放一張單人床,何為睡;另一邊的坡頂下搭了一個雙人床(可三人橫臥),看守們睡。兩床中間放一張方桌,供何為晚上寫交代材料,也是他與看守之間的漢界楚河。工廠人手少,男工短缺,看守者都是何為平時叫她們嫂子的女人。閣樓沒有衛生間,上下閣樓靠一個活動的木單梯,起夜很不方便,因而只能用尿桶。何為如起身方便,要先乾咳兩聲,並拉亮電燈,以免被栽贓或誤認為想逃跑或行刺,然後從方桌下面拉出尿桶,面向他的床嘩嘩撒尿。嫂子們起夜則不開燈,輕手輕腳拉過公共尿桶一陣叮叮咚咚。中共九大後,天氣漸漸熱起來,如此狹窄的空間裡男女混居一室,不便之處更多。比如夜間,既無須蓋被子,長褲也不能穿了,即便關了燈,仍然能模糊顯示肉光腿影。嫂子們終於忍不住了,對廠領導抱怨這個差事實在沒法幹下去了。兩天後,何為被放回家,至於是不是攻擊了毛主席和林副主席,也沒人過問了。

南京浦鎮車站工人王某,與人談論毛澤東、林彪,隨口說「毛主席紅光滿面,林彪骨瘦如柴」,被人舉報,定為反革命,判刑五年。

南京知青陳卓然,與插友蘇小彬一向對文化大革命和上山下鄉很有看法。1970年2月12日,共產黨江蘇省委的機關報《新華日報》頭版重新發表毛澤東「千萬不要忘記階級鬥爭」語錄,並配發評論員文章《迎頭痛擊階級敵人的進攻》,號召「掀起一個大檢舉、大揭發、大批判、大清理」的高潮,陳、蘇以為時機來了,決心起來鬥爭。當天夜裡,他們剪下報紙上的字,拼成六條標語,貼到南京市的主要街道上,主要內容有:「查金華烈士永垂不朽!」「我們要真正的馬列主義!」「打倒林彪!」「打倒江青!」等等。查金華是南京市一打三反運動中第一位殉難者,罪狀是組織馬列小組,用馬列主義的觀點質疑現行政策。3月6日,陳卓然、蘇小彬因被告發而被捕。4月28日公判大會,陳、蘇等人鎮定自若,大會宣佈陳卓然被判處死刑,立即執行,蘇小彬有期徒刑十五年,同案受牽連的還有陳卓然的女友王茂雅、陳卓然的妹妹陳美麗等人。後來,王茂雅精神失常自殺身亡,蘇小彬在勞改期間被機床弄瞎一隻眼睛。

文革初,侯金鏡和馮牧都是《文藝報》的副主編。有一次,侯金鏡指著牆上毛澤東像旁的林彪像對馮牧說:「這傢伙真像個小丑!」大人們無所顧忌的談話,潛移默化地影響到孩子,他們也在人前談論這些黨國大事。有一天,孩子們因談論這些話題被抓,嚴刑拷打之下供出了他們的父親侯金鏡和馮牧,還有電影劇作家海默和畫家劉迅等人。這些人被打成現行反革命集團,海默拒絕招供,被活活打死,劉迅被投入牢房。有一次,中國作協召開大會批鬥侯金鏡和馮牧,一個剛畢業分來不久的大學生竟動手打馮牧耳光。批鬥會的當晚,侯金鏡回家喝了敵敵畏,因搶救及時,再加上敵敵畏已過期,雖然大小便失禁,只剩奄奄一息,經過洗胃搶救,還是倖免一死。三年後,侯金鏡在湖北五七幹校勞動,氣溫高達四十度還被迫擔大糞。一天夜裡,侯金鏡發作腦溢血,次日晨辭世。

福建一個看相的,說林彪這人鷹鼻,相書上說這種人居心叵測,靠不住,有人舉報他「詆毀我們最最最偉大領袖毛主席最最最親密戰友林副統帥」,被送進學習班。

奉節縣朱衣公社牆上發現一張歌謠傳單:第一行是「最高指示換新天,扭乾坤」,開頭幾句是「毯字彎裡去了炎,王字頭上把點添,八人同坐圍一席,說話一句頂萬句。雙木同長視誰高,老虎背上砍三刀,時時高舉紅寶書,真是無毒不丈夫。」這是兩個字謎,謎底即毛主席和林彪。中間有這樣幾句:「大紅太陽當空照,曬乾水田曬枯苗。滅資興無割尾巴,沒糧下鍋看吃啥。早請示來晚匯報,抱著『忠』字把舞跳。萬歲萬歲萬萬歲,永遠健康緊跟隨。鬥天鬥地鬥爹媽,夫妻怕說知心話。學校停課鬧革命,小將開口就『勒令』。」譏諷毛澤東、林彪把國家搞亂了。末尾幾句是:「要問此曲誰人寫?朱衣農中魯國彬。家住何地啥地名?舉目望見單樓村。」

朱衣公社武裝部陳部長立即向縣公檢法軍管小組報案。陳部長認為,作案人顯然是朱衣農中學生曾國林。理由是:第一,曾國林與魯國彬字形相近。第二,曾國林就住雙樓四隊,與單樓村相對應。第三,曾國林是地主的兒子,對毛主席和林副主席懷有階級仇恨。可是當陳部長拿著傳單到雙樓四隊偵查核實時,幾個黨員和積極分子卻否定了他的意見,說:第一,曾國林沒有這麼傻。第二,字跡很像生產隊會計劉光應的。第三,劉家與曾家有仇,劉光應想借刀殺人,陷害曾家。陳部長接受了他們的意見。第二天,縣公安局王局長帶著刑偵組來了,聽了陳部長,王局長斷言:「只有受過管、關、鬥的階級敵人才會這樣反動,劉光應是貧農,不會對毛主席、林副主席如此仇恨。再說,我剛才用舌頭舔了一下傳單,是用熟洋芋粘貼的,還帶有鹽味,現在食鹽是憑票供應,哪家農民捨得在洋芋裡放鹽?因此,偵破範圍只能鎖定在區、社所屬單位的階級敵人。」經詢問,王局長最終把區供銷社和公社中心小學的歷史反革命和摘帽右派作為重點排查對象。但是經過核對筆跡,誘供逼供,一無所獲。王局長只得根據陳部長的意見抓劉光應,劉當場招供,最後以現行反革命罪被判九年徒刑。

監獄裡有個慣例,國慶節那天犯人可以聽廣播。1971年國慶節,獄中的翻譯家楊憲益注意到,林彪沒有出來發表演說,甚至他的名字也未被提及。楊還發現,十一那天《人民日報》刊登的西哈努克親王賀電,只發給毛澤東和周總理。楊憲益判斷林彪失寵了,於是拿起自己的紅寶書,把第一頁林彪寫的前言撕掉了。一週之後,看守走進牢房,要求犯人把自己的紅寶書統統上交。拿到楊憲益的那本時,發現林彪的前言已經不見了,看守大惑不解,又翻看一遍,還是找不到那篇前言。看守什麼話都沒說,把那本小紅書扔還給楊,把其他所有犯人的書都帶走了。犯人都覺得很奇怪,楊憲益告訴獄友,外面可能快要變天了。

少奇篇

大饑荒之後,毛澤東和劉少奇的矛盾公開化,鐵道部職員王佩英支持劉少奇,認為「毛主席應該退出歷史舞台,不然他以後沒有退路」。1963年3月,王佩英因此被送進精神病院,受盡折磨,但她信念不變,多次公開支持劉少奇、赫魯曉夫和陳獨秀,並以要求退黨相對抗,聲言共產黨員蛻化變質了,高官厚祿,養尊處優,「領導共產黨變質的就是毛主席」。文革爆發後,劉少奇被打成「叛徒、內奸、工賊」,開除出黨,在單位被群眾專政的王佩英先後三次在食堂高喊「劉少奇萬歲」等口號,並書寫反標五十一張,其中三張是「劉少奇萬歲」、「親人劉少奇」和「劉少奇是我救命恩人」。1968年10月21日,王佩英以現行反革命罪被逮捕,戴著牲口嚼子在北京市各區遊鬥,有時口內被塞入磚頭,下頜被掰成脫臼。1970年1月27日,北京工人體育場舉行公審大會,王佩英被判處死刑,押赴盧溝橋執行槍決。由於擔心王佩英喊口號,她的咽喉被細繩勒住。據目擊者稱,王佩英可能在押往盧溝橋的囚車上已被勒死。

湖南寧鄉某村有個造反派頭頭別出心裁,使其稻田的秧苗長出「打倒劉少奇,毛主席萬歲萬歲萬萬歲」字樣。貧農肖伏良為劉少奇打抱不平,深夜踩掉了「打倒」兩字的秧苗。幾天後,上級檢查秧苗生長情況,造反派頭頭興致勃勃地帶檢查組去查看他的傑作,不料看到的是竟是「劉少奇,毛主席萬歲萬歲萬萬歲」。造反派頭頭百口莫辯,檢查組當即以播種反革命口號罪將其關進班房。

1959年大躍進中,掏糞工人時傳祥被評為北京市勞模,出席全國群英會,受到黨國領導人接見。國家主席劉少奇握著時傳祥的手說:「再加把勁,把全市的清潔工人都帶動起來嘛!」還從口袋裡摘出一支英雄牌金筆送給時,鼓勵他做好人民的勤務員,並表示自己當主席也是人民的勤務員。時、劉握手的合影上了黨報黨刊,時的事蹟被印成小冊子發行180萬冊,時本人由北京市勞模晉陞為全國勞模,又被指任為全國人大代表。各級政府、黨組織借時傳祥宣傳勞動光榮,號召全國人民向他學習,時傳祥一時紅得發紫。文革開始後,江青借打時傳祥而打劉少奇,在北京部分大專院校師生座談會上宣稱時傳祥是工賊,被人(用金筆)收買了。於是,時傳祥被扣上工賊、糞霸的帽子關了起來,遊街、揪鬥五百三十多次,傷及大腦,長期昏迷,成為廢人,最後又將時和他的家人逐出北京,遣送原籍。

贛州青年女工李九蓮給在部隊的男友曾某寫信,稱被打倒的劉少奇是馬列主義者,被毛指定為接班人的林彪才是中國的赫魯曉夫。曾某為了入黨提幹,舉報了李,李因此被捕,並以惡毒攻擊林副主席罪被判處有期徒刑五年。八個月後爆發九一三事件,官方對李九蓮封鎖林彪死訊,繼續關押近一年後才以敵我矛盾按人民內部矛盾處理予以開釋。出獄後的李九蓮極為痛恨,多次上訪申訴,但毫無結果。1974年4月,李九蓮在贛州公園貼出第一張大字報《反林彪無罪》,引發極大社會關注。當局稱李惡毒攻擊偉大領袖毛主席,攻擊社會主義制度,判處有期徒刑十五年。在勞改場的一次年終評審會上,李九蓮批評毛的接班人華國鋒獨攬黨政軍大權,破壞黨的集體領導制度。勞改場黨委根據有關中共中央文件精神,稱李九蓮攻擊毛主席、華主席和以華主席為首的黨中央,達到不殺不足以平民憤的程度,要求判處死刑,立即執行。1977年12月,李九蓮被槍殺,為防止她呼喊口號,死前下顎和舌頭被竹籤穿在一起。行刑後,李九蓮被拋屍荒野,家人不敢認領,一個名叫何康賢的退休工人奸其屍體,又將其乳房和陰部割去。

李九蓮冤案引起巨大抗議浪潮,與李素不相識的小學教師鐘海源,因起草多份抗議傳單廣為散發,被贛州當局收押。鐘堅持認為李九蓮無罪,拒絕認錯,被判處十二年徒刑。鐘沒有父母,被捕的第二天丈夫即與她離婚。在獄中,鐘海源數十次遭受嚴刑拷打,甚至在小腿骨被打斷的情況下,還站起來在監獄牆上寫「打倒華國鋒」的口號。1978年4月,李九蓮被殺四個月之後,鐘海源亦因惡毒攻擊華主席罪被判處死刑,立即執行。聽完死刑判決,鐘海源毫不猶豫地簽了名,把筆一甩,扭頭便走。法官喝問有什麼後事交代,她平靜地說:「跟你們講話白費勁,我們信仰不同。」說完昂首離去。行刑那天早上,鐘海源在死囚小號裡,坐在地上的草蓆上,從從容容用了她的亡命餐。她一口一口細嚼慢嚥,吃得一乾二淨。餐畢,她拿出梳子,梳好長發,挽在腦後,穿上花格呢短大衣,安詳地等待提人。南昌九十二野戰醫院住著一位高幹子弟飛行員,急需腎移植。醫院通過部隊領導轉告一位行刑官,不要將鐘一槍打死,要留活體。被提上刑車的鐘海源個頭矮小,體重只有五六十斤,像個七八歲的孩子,因長期缺少陽光,皮膚潔白透明,臉上淺藍色的毛細血管清晰可見。遊街示眾時,在押解人員控制下,一個頭戴白口罩的軍人從鐘海源背後左右肋下隔著短大衣各捅了一針,直扎進腎臟。那針頭又長又粗,是給大牲畜打針用的那種金屬針管。鐘海源嘴被堵住,全身劇烈地顫抖。最後時刻,行刑官朝鐘海源右背開了一槍,早已等候在那裡的醫務人員立即將其抬進一輛篷布軍車,在臨時搭起的手術台上活取腎臟。沒有人知道此時此刻鐘海泉有沒有知覺。

文革時造反派到處寫「打倒劉少奇」,自然博物館講解員馬正秀凡見到這樣的標語就把「打倒」擦掉,另外加上「萬歲」。1967年9月,馬正秀以現行反革命罪被逮捕。公審大會上,兩個彪形大漢對她拳腳相加,抓住她的頭撞牆,百般折磨,但她仍然昂首挺胸,目光炯炯,毫無懼色,最後被判處死刑,立即執行,罪名是「刻骨仇恨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經常散佈大量反動言論,一九六七年八、九月間,多次書寫和公開張貼反革命標語、傳單、惡毒攻擊我黨和社會主義制度,窮凶極惡地污衊誹謗無產階級司令部」,「在押期間,仍瘋狂地攻擊無產階級專政,反革命氣焰囂張至極」。

劉少奇被打倒以後,全國鋪天蓋地是「打倒大叛徒、大內奸、大工賊劉少奇」的大標語,有些地方還故意把「劉少奇」三字寫得歪七扭八,「奇」字拆成「大」和「可」,歪寫著,以此表示對劉少奇的階級仇恨。閩北某縣年輕教師徐某,有一天寫標語寫到「大可」時,因墨汁太飽,不慎滴落一滴,不偏不倚落在「大」字下邊,「大可」成了「太可」,於是這條標語就成了「打倒大叛徒、大內奸、大工賊劉少太可!」有人穿鑿附會:「太可什麼?太可惜了?你覺得打倒劉少奇太可惜了?」徐某出身地主家庭,如今又被指同情劉少奇,反對毛主席,軍宣隊立即成立專案組,將其定為現行反革命分子。

中國人民建設銀行重慶分行職員叫方運孚,曾經與人談論說:「劉少奇是對的。他主張發展生產,發展經濟,有什麼錯?」「劉少奇打倒了,但他的這些主張打不倒。」「彭老總的萬言書字字閃金光,他的行為將與日月同光輝,與天地共久長,千秋萬代受人崇拜。」1986年清隊時,重慶分行革委會認為方運孚的這些言論是反對毛主席的,報請上級批捕他。地方公安局認為不到逮捕的程度,予以拒絕。一打三反時,公安局為配合運動,改變了立場,將其收捕。起初擬判十五年,報到市公安局軍管會,加至二十年,送重慶市革委會審批,改成無期,四川省革委會終審改成死刑。犯人有十天上訴期,可是十天不沒,方運孚即槍殺。

文革開始後,全國批劉少奇的聲浪甚囂塵上,龍岩縣農民謝洪水卻成立了聲稱由劉少奇直接領導的中國共產黨幸福委員會,進行秘密串聯。青年謝永祺積極響應,二人一起出版《大眾之聲》小報,並自擬中央委員名單,其中包括劉少奇、朱德、彭德懷、鄧小平等,卻沒有毛澤東、林彪、江青。他們還編寫一份「軍委密件」,表示要跟劉少奇走,推翻毛澤東,興起學習劉少奇《論共產黨員的修養》的高潮。他們印發大量標語口號,如「起來爭自由爭幸福!」「擁護三自一包!」「劉主席萬歲!萬萬歲!」又編寫幸福會章程,稱最終目的是「徹底消滅毛林集團,為人民爭取最大的自由和幸福」。數月之內,幸福會幾成半公開組織,會員接近三百名,入會決心書寫明「擁護劉少奇」。相鄰的南靖、蒲田、仙遊等縣,也有農民趕來入會,或自行搞起幸福會。1970年6月,幸福會被當局鎮壓,謝洪水、謝永祺等十九人被判處死刑,立即執行,多人被判處死緩、無期徒刑和有期徒刑,另有十二人被逼自殺身亡,八人被打傷致死,有的人被槍斃後,妻子、母親也被逼自殺身死。

江青篇

一天,上海文藝界舉行上千人的批鬥大會,批鬥上海交響樂團指揮陸洪恩攻擊革命樣板戲的反革命罪行,陸理直氣壯地反問:「樣板戲有什麼好?中華文化藝術星光燦爛,音樂戲曲優秀的比比皆是,為什麼只許唱這幾個戲,而要毀滅傳統呢?」又說:「外國世界一流的音樂劇多的是,樣板戲算什麼?」台下的造反派說他滿嘴放毒,沖上台撕裂了他的嘴唇,回到牢房連飯都無法吞嚥。獄友勸陸沉默應對批鬥,他說:「有一口氣在我就要講,什麼樣板戲,破爛女人搞的破爛貨!」陸洪恩告訴同號難友劉文忠,紅衛兵小將被「文革旗手」愚弄了,江青是「中國文藝界的大災星,中國人民的大災星」,是隨時可咒人致死的「巫婆」,「在巫婆搞的這場『文化大革命』中,我陸洪恩寧做反革命!」造反派頻繁揪鬥毒打他,收到監裡又上背銬,有一天開飯時,看守甚至把飯菜倒在地上,喝令戴著背銬的陸洪恩趴在地上像狗一樣舔著吃。陸洪恩忍無可忍,當著看守的面破口大罵:「巫婆!什麼文化大革命,大革文化命,大革人的命!」看守把他拖出去又是一頓暴打。不久,陸洪恩病了,發高燒,講胡話,日夜說「巫婆來了」,「巫婆來抓人了」,還不斷自言自語「毛……毛毛……」,見一切有毛的東西就咬,如毛巾、毛衣、毛褲。陸洪恩瘋了。

有一天,訓導員把與陸洪恩同監房的十四名犯人全叫到訓導室,責令他們面對桌子席地而坐,桌子後面坐三個人,訓導員、審訊員和上面派來的人。訓導員為陸洪恩定罪:公然污衊偉大領袖毛主席,惡毒攻擊文革旗手江青同志,罪大惡極,死有餘辜!審訊員惡狠狠地問:「1598(陸的監號),你究竟要死,還是想活?今天你表個態!」沉默一兩分鐘之後,陸洪恩像瀕死之人迴光返照一樣,慷慨激昂、熱血沸騰、無所畏懼地演說了二十多分鐘,不僅震撼了難友,三個審訊他的人也聽得目瞪口呆,其中一位不停地記錄,無人打斷他的話。演講結束,一個猛拍桌子,破口大罵:「你死到臨頭了!你要為剛才散佈的反革命言論付出代價,我們都記錄在案!」另一個說:「本想給你一次機會,既然你不怕死,政府成全你!」一週之後的一天深夜,陸洪恩和其他幾位囚犯被押走。1968年4月27日,在林昭被殺害的前兩天,上海市革委會在人民廣場召開公判大會,宣判陸洪恩死刑,立即執行,與陸同時被處決的還有柳友新等六名「十惡不赦的現行反革命分子」。上海電視台、上海人民廣播電台作了現場轉播,《解放日報》等作了報導和評論,判決公告貼滿大街小巷,是上海市轟動一時的大事。

江青不喜歡越劇,曾說越劇是靡靡之音。上海有個作曲家,用越劇曲調譜寫一首歌頌江青的歌,被打成反革命,理由是用江青反對的靡靡之音歌頌江青就是污辱江青,就是攻擊以毛主席為首的無產階級司令部。

洪滄海祖籍福建同安,生於新加坡,小學就讀於新加坡福建會館主辦的崇福小學,中學就讀於新加坡中正中學,是一個生性活躍、追求進步的左派學生。祖父為孫子的安全計,於1967年3月把他和哥哥洪滄江一併帶回故鄉,雙雙就讀於集美中學。適逢停課鬧革命,洪滄海大失所望,便在日記中直抒已見批評文革,指控毛澤東獨裁,後來發展到書寫張貼反標,在樣板戲的戲票上寫「表演得越出色,暴露得越徹底,江青有女皇夢」。1968年11月,廈門市革委會以現行反革命罪將洪滄海逮捕抄家,祖孫三人同日被抓,並株連房東夫婦一家被抓。洪氏兄弟最初被關進電台山鴿子龕拘留所,二個多月後一道被押送回集美中學參加批鬥大會。批鬥會上,兄弟倆不准交談,隨後弟弟洪滄海被押往全市各校輪流批鬥。1970年清理階級隊伍,二十一歲的洪滄海被判處死刑,立即執行(同批被執行的共十二人)。公審大會在廈門工人文化宮廣場舉行,全副武裝士兵押送,死囚五花大綁,人人掛亡命牌,姓名上打血紅叉。洪滄海被處決後,屍體被棄海灘,已經上山下鄉的哥哥洪滄江要求回廈門收屍安葬,被地方當局拒絕。祖父聽說孫子死訊,當即暈死過去。姑婆(祖父的妹妹)從馬巷來廈門要求收屍,遭當局呵斥。洪滄海的屍體最後被醫院拉走,用作人體解剖材料,直到無法使用後,運往殯葬處火化,三年後作為無人認領的骨灰被拋棄。洪滄海死去幾年之後,在新加坡的舅父才從當地報紙的一則新聞《昔日親共分子,終成共黨刀下鬼》中得知外甥洪滄海的死訊。1980年6月6日,廈門市中級人民法院下達的判決書稱:「洪滄海在文化大革命中由於對林彪四人幫推行極左路線不滿,在書寫張貼散發的標語中為劉少奇同志遭誣陷鳴不平,斥責四人幫的倒行逆施是正確的。但也寫了錯誤的言辭,這屬於思想認識問題。原判以反革命罪判處死刑,這是林彪四人幫顛倒敵我關係所致,確屬冤殺。」所謂「但也寫了錯誤的言辭」,是指洪滄海矛頭直指親手發動了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的偉大領袖毛主席。

四川中學生小陸,大串連時到北京聽了江青講話,回來拿捏著江青的腔調和手勢,扭著屁股說:「大家知道嗎?我的臀部為什麼如此漂亮?因為是工人修補過的!」有人舉報,小陸被抓,作為現行反革命分子關進翠屏山專政基地松林坡看守所二十九號。

柳某是一家工藝美術廠的設計人員,人稱柳工。文革伊始,柳工被打成反動學術權威,在單位接受改造。負責監督改造柳某的革命群眾,是廠食堂的一個女工,三十出頭,容貌俏麗,人稱蔡文姬。蔡文姬的丈夫是三代貧農,此時是造反派組織全無敵戰鬥隊的頭頭,肩負著把毛澤東思想的紅旗插遍全世界的革命重任,經常三五天不回家。柳某被隔離審查後,妻子帶著孩子回了鄉下的娘家。日子一天天過去,監督與被監督的兩個男女日久生情,一次值夜班時竟越過了階級鴻溝。蔡文姬雖然人長得漂亮,可是有時腦子不夠用,一次與丈夫行完房事之後順口評說道:「你做得沒柳工做得痛快。」第二天,蔡文姬的丈夫帶著革命群眾衝進廠裡,抓住柳某一頓猛揍,並以勾引革命群眾為由,要求廠革委會嚴懲柳某。

廠革委會把柳某關進一個小房間,勒令坦白交待犯罪事實,深挖犯罪思想根源。說來也巧,這房間正是他與蔡文姬苟合之處。犯罪事實好寫,可那思想根源卻不好寫,一次次被斥責寫得不深刻,打回重寫。那天,柳某又坐在小房間裡對著一堆白紙發愣,百無聊賴,一時技癢,便在紙上信手寫畫起來。心到手隨,不大一會兒,蔡文姬的一幅裸體畫就栩栩如生地出現在白紙上了。好馬配好鞍,好畫配好詩,柳某正苦思不得佳句,突然想起兩句現成的,便飛快地題了上去:「天生一個仙人洞,無限風光在險峰。」詩畫配得天衣無縫,柳某很滿意,拿著自己的傑作左看右瞧,陶醉其中,全然忘記了自己處境。正當此時,門突然被推開。柳某辱罵江青同志,罪上加罪,以現行反革命罪被判七年徒刑。許多年以後,柳某在美術廠的一位同事於某次美術作品展上看到柳某的一幅工筆女性人物畫,畫面上,徐娘半老,眼神迷離,五官勻稱秀美,有蔡文姬的影子。

(轉自網絡)

(本文只代表作者的觀點和陳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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