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點互動】從泰國的動亂看社會公平

主持人:觀眾朋友大家好,今年的3月26日,由於反政府的「紅衫軍」發動了10萬人規模的示威遊行,不僅導致東盟分會推遲,泰國的旅遊也受到重創,國家的利益受到了損失。在今天的《熱點互動》節目中,我們就和陳志飛博士一起探討「艱難的泰國民主之路」。

陳博士您好!泰國這次由紅衫軍發起的動亂,它的目標只有一個,就是想推翻執政還不到4個月的阿批實政府,那麼他們的目的和意義是什麼呢?

陳志飛:阿批實政府成立時間只有4個月,阿批實本人44歲,年輕很能幹,但是他跟皇家的關係很密切,跟軍中強硬派人士的關係也很密切,而這些保皇派還有軍中的強硬人物都反對前總理他信。他信是紅衫軍的領袖,所以他信下台以後,這些紅衫軍一直要把他信的位子歸還給他,讓他信重新給他們謀福利,這就是造成這次動亂的最根本原因。

主持人:您剛才提到的保皇派就是泰國的另一派,叫「黃衫軍」,那他們在這次政變過程當中起到什麼樣的作用呢?

陳志飛:黃衫軍,大家知道,黃就是皇家的顏色,泰國跟咱們中國的傳統是一樣的。黃衫軍可能是保皇的,他們就是走一條比較「右」的路線,所謂「右」,就是保護泰國已有的格局,使中下層人士沒有那麼多的機會參政。黃衫軍去年下半年也搞過一次大規模類似的遊行,當時也是對政府不滿,他們占據了機場,破壞了泰國的旅遊業。

基於黃衫軍那次動亂之後,紅衫軍也是蠢蠢欲動,因為黃衫軍既然沒有遭到大的侵襲和破壞,那他們也想通過一次比較大的活動,來配合海外的他信,爭取讓他信重回總理寶座,使他信能夠繼續為他們服務。

主持人:您剛才提到2008年11月份黃衫軍發動的示威遊行,他們是成功的,他們已經推翻了當時執政的政府,那這次紅衫軍為什麼沒有成功呢?

陳志飛:我只是以一個分析家很窄的角度和視野來看,我覺得最關鍵的原因是因為泰國現在保守的勢力還是非常強大的,雖然紅衫軍現在形成了很大的氣候,但是這個氣候主要是在他信當政的幾年當中,2002年到2006年期間形成了政治上的這種勢力。

除此之外,你可以看泰國的幾個基本勢力,皇族、皇族左右的幕僚人員,還有學術人物,還有軍方人物,這些主要的幾個代表派別都站在保守勢力這一邊,所以就使得紅衫軍所謂的政變也好,革命也好,其實從剛開始就種下了失敗的種子。

主持人:他信是2006年9月份因黃衫軍發起軍事政變而下台的,那麼這次泰國的動亂也是由紅衫軍發起的,他們要擁護他信。看來這些事情都和前總理他信有關係,那麼您是否給我們簡單介紹一下?

陳志飛:他信出生於1949年,小時候是在泰國北部的清邁長大,那個地方離曼谷比較遠,也是不發達的地區,所以從他出生開始就跟北方這種貧困的農民有種天然的關係。他通過自學,通過自己不息的努力成為一個電信大亨,甚至使得他以後有財力購買英超的球隊曼城,這當然是一個趣聞了。但是從這裡可以看出他信的財力是非常雄厚的。

他信上台之後大力推行親民政策,推廣各種有利於提高貧苦農民收入的經濟政策,包括普遍的醫保;在能源方面也進行大力的改革。但是政治上他又有強硬的一面,他有很糟糕的破壞人權的記錄,他曾經在泰國推行取消禁煙運動。而且經過各方核實,為了禁煙,他在上台頭3個月當中,殺戮了大概兩千多人,而據泰國的人權組織統計,有一半的屠殺是未經過任何法律程序的。

他也有一些很有意思的故事在網上流傳,有些聽起來很駭人聽聞。他的幕僚曾經闖進一個私宅,不由分說就連開50多槍,這50多槍都打在冰箱上,而且被侵犯的根本就不是藏有毒品的人家,只是一對已經70多歲的老夫妻。因為這事件,他信背上很不好的名聲,他的幕僚也被稱電冰箱人,因為在冰箱上打了50多槍。

由於他信各方面的原因,主要是他在人權方面記錄比較惡劣,而且也有很不好的經濟上的腐敗行為,所以引起了黃衫軍跟泰國中產階級以上的民眾普遍的反對,造成了他在2006年非常尷尬的在紐約闇然下台。因為當時他在紐約出席聯合國會議,但是後院失火,軍方在泰國皇室默許下把坦克車開到街頭,直接把他信的權力奪了回來,他信當時正準備代表泰國去聯合國發表演講,他聽到消息以後只能闇然回到旅館,這也是他信政治生涯的最低點。

從此之後,他信一直在海外用電話或者是利用媒體的方式,和他的忠實的擁護者–紅衫軍保持連繫,一直企圖奪回他失去的總理寶座。有人廣泛的估計,並且一般也沒有這方面的疑問:大家都認為他信實際上是這次紅衫軍幕後的黑手。

主持人:4月13日,前總理它信接受CNN專訪時說:泰國這一次的示威活動,是為了實現真正的泰國民主,您認為泰國民主的現況是如何的呢?

陳志飛:泰國作為一個皇族現任的國家,我覺得他信執政以來,泰國的民主實際上還是有長足的進步;泰國的經濟也一直在發展,即使在2006年軍方政變驅逐他信之後,在2006、2007年,泰國每年也一直以16%的速度在增長,所以可以看出他信的離去並沒有對泰國的經濟本質造成很大的衝擊。

說到民主,我們不得不提到,任何民主國家必需構成的兩個要素,就是左派和右派。現在我們看到左派在泰國反映的就是紅衫軍,而右派就是保皇派,左派一般比較激進一些,要求對下層人士的保護,但同時帶來的問題就是,如果下層人士要求政府提高他們的收入,那麼這種收入的來源要從哪裡來?是不勞而獲、坐享其成呢,還是通過一種自己的方式,讓他們能自食其力?

從保皇派來說,他們有他們的既得利益,他們占據國家大部分的資源,那麼有很多人就覺得他們是為富不仁的,但從保皇派來講,他有他自己的顧慮,因為如果要任由平民百姓踐踏已有的制度,尤其是法律的話,那麼國家的動亂也會造成對各方不利的影響。

主持人:是否對他們的皇權也有威脅嗎?

陳志飛:我覺得從泰國的現狀來看,大家對皇室還是比較尊重的,因為泰國是一個傳統的佛教國家,皇室有很高的地位。據說在泰國可以不為救護車讓道,但皇家人員出巡的話,一定要讓道的。泰國現在可能還沒有到那一步,但是左和右的關係確實已到了水火不相容的地步,所以需要雙方保持一定的克制。

可是從另一面我們也看到了民主的力量,因為我們雖然看到黃衫軍也好,紅衫軍也好,他們都占據了政府的主要機構,在大街上盤據很長時間,但是流血衝突造成的死亡,各方面的損失非常小。這次紅衫軍動亂,據各方估計只是造成兩個人死亡,而且有可能還是誤殺,100多人受到輕重不同的傷害,政府軍的確是開槍,但打的是空子彈,而且有的時候是打煙幕彈。

主持人:您提到政府軍隊在這次的衝突中,在這一次的示威活動中,他們起到什麼樣的角色呢?

陳志飛:政府軍一般是聽命於保皇派,所以我覺得這是泰國動蕩的根本原因。如果拿泰國和美國相比較,美國是更加成熟的,可以說是比泰國成熟好幾步的民主國家。雖然美國現在碰到了前所未有的經濟困難,大家都把華爾街作為一個千夫所指的主要罪人,可是並沒有針對華爾街有具體的群體性暴力事件,也沒有聽說哪個華爾街的銀行家,比如像伯納德‧麥道夫(Bernard Madoff)那樣的人受到個人的威脅。

因為這種國家的軍隊是中性的,是國有、國家化的,它不效忠於任何具體的群體。另一方面,知識分子一般也同情下層人士,自由派的人士也同情下層人士,使他們能夠自由的發聲,所以就不必要像泰國這樣搞大規模的動亂活動。

但是在泰國來看,我們剛才講到軍方是保守派,皇族更是保守派,知識分子作為一個社會精英也站在保守派一邊,這樣就使天秤壓的很沉,使下層人士、紅衫軍不得不採用這種極端的方式,來使他們的生活得到一定的改善。從這方面來看,我覺得泰國的民主雖然取得了一定的發展,但是離美國這樣成熟的國家,相比之下還是有很大的距離。

但是從另一方面來講,如果拿中國做例子的話,中國跟泰國相比來看,中國還有很多的路要走。因為我們都知道今年是六四鎮壓20週年,法輪功被鎮壓10週年。我們都可以看到在中國這樣的情況下,紅衫軍根本就沒有條件上街形成這麼大的氣候,因為不要說成立紅衫軍這麼一個群體,就是個人的一種申冤活動,比如去上訪的話,可能還沒上訪到信訪局就被人家打的半死。

那麼法輪功更是這樣,雖然有4.25這樣的一種群體,和平的對政府作請願活動,但是後來也遭到了秋後算帳。所以從這點來講,我覺得泰國畢竟還是一個民主國家,它還是有些機制可以有效的使民間的聲音得到正確的誘導和發聲,這樣造成的整個系統還是比較穩定。所以說雖然它還有很多很長的路要走,但從這個事件可以看出泰國的民主活力還是非常穩固的。

主持人:陳博士,據泰國媒體報導,由於受這一事件的影響,目前泰國的酒店和招待所的住宿率還不到20%,而往年這個時間,通常在前一個月已經預定不到任何房間了。那麼這一件事除了對泰國的旅遊業受到衝擊之外,對其它方面有哪些影響呢?

陳志飛:據我所知,這次事件對泰國經濟的影響並不是很大,但是對政體的影響可能會比較大。因為現任總理阿批實親自出來發表談話,說這次事件使他清醒了很多,他可能要著手對泰國的政治體制做一定的改革,使下層人士不用採取這種極端的方式就能使他們的民意得到體現。

所以我覺得從整個事件來看,還是有它的積極意義。另外,從我們做為中國人來看,從中也可以學到很多東西。民主國家並不像頑石一塊、完整的鐵板一塊,它也有它具體而多樣化的部分,有左派有右派,我覺得最主要是各方需要保持克制,而且要以道德為準則來衡量自己的行為。

當然,下層的紅衫軍有他們自己的民情需要上面來體恤,可是你採取這種極端方式,造成了很大的社會動亂,看來好像也沒有必要。而對保守派來說,我覺得各方面對民情體察的不夠,泰國皇室好像高高在上的味道,這樣長期下來,對民主底層的人士,即時的反饋信息造成了一定的困難。

從這個事件,我希望泰國政府從中能得到一次好的經驗教訓,以便將來把事情做的更好。而對我們中國人來說,我覺得這顯示出我們民主的道路更加遙遠,還有漫長的路要走,也說明我們要更加努力才行。

主持人:好!觀眾朋友們,感謝您收看這一期的《熱點互動》節目。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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