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清漣:香港普選權抗爭是持久戰,非速決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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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佔中已經一月有餘,由於習近平要求香港做到「不妥協、不流血」,香港特首梁振英只好端著這個炭火盆,希望它慢慢涼下來。佔中運動一開始,北京已經算定「時間不在佔中者」這一邊。

但佔中行動「去中心化、無組織化」這一特點,在需要採取進一步行動時就顯露出其集體行動的弱項了。據《華爾街日報》10月31日消息,「香港的學生領袖表示,他們考慮在下個月中國高調舉辦全球峰會的時候,去北京向中國領導人表達民主訴求。」

*香港學生北上抗議可行性述略*

對香港學生剛宣佈的這一決定,《華爾街日報》評述說,「此舉將代表抗議活動顯著升級」,但我還真不這樣看。

香港學生及上述這位《華爾街日報》記者對中共本質的認識,當然都不如我們這些在中共治下長期生活並抗爭過的人。在我看來,北京對香港學生北上抗議,大概會採取幾種應對方法:

第一種辦法,中共最省事,即讓香港學生在會議召開前半個月內根本不能成行,在其入關時全部攔截。從技術上來說,這是可以做到的,只要中共願意採取。

第二種辦法,讓學生成功北上,這在戰術上叫做「誘敵深入」(或許應該叫做「對方」而不是「敵」,本文是借用成語),在目的地張網以待,即讓香港學生在抗議地點短期聚合、舉標語抗議,然後再以「尋釁滋事」罪名拘捕。從法律上來說,香港公民在大陸適用於大陸法律,中共並沒去香港抓人執法。過去許多香港人一過羅湖橋即「失蹤」,最後才知是被捕。這方面例子很多,年齡大點的人都知道。

第三種辦法最費事,但也最能折騰人。那就是讓香港學生到達現場並成功舉行抗議,中國政府組織人馬到現場舉行「反佔中」,以展示「大陸人民對香港佔中運動的反感」。這一點,外人還真不好說這是北京政府完全虛構民意,因為大陸人並不完全理解佔中,確實有不少人反對。只要政府動員,不少青年會參加。

我認為,第三種辦法,是香港學生最不應該選的辦法,因為等於放棄主場優勢,進行一場自己完全沒有把握的賽事。更何況,那種情境下,香港學生要對付的不僅是政府的暴力,還有來自反佔中民間人士的暴力。

*港生放棄主場優勢後可能面臨的情況*

關於放棄主場優勢可能面臨的情況,這裡多說一點。足球比賽中,有主場優勢(home advantage)之說。一般情況下,如果比賽在運動員自己的國家或城市舉辦,就會有一些地利、人和方面的優勢,讓他們更容易取得勝利,這種情況叫做home advantage effect(主場優勢效應)。香港反佔中持續了這麼久,完全是因為主場地是在香港,就算港人有不同意見,但與香港佔中運動參加者畢竟都是「打斷骨頭連著筋」的同城之人,加之香港還是個法治社會,港府再出格,也還有個法度管著,施用暴力也就是胡椒粉、清場、拖人等等。這些與大陸相比,實在是小兒科。

與「主場」相對的就是「客場」(visiting field或opponent’s field),「客場比賽」就是away game,外來參賽隊不如主場參賽隊那樣,有那麼多「地利」「人和」,至少啦啦隊的聲音就不如主場隊洪亮。

香港學生們年輕,但年長者一定不要忘記,香港學生如果離開有地利、人和且有香港法律約束的主場地,到了大陸這塊由中共說了算的「客場」,就算「孤軍深入」了。過去一個多月以來,在香港主場,北京都未忘記向香港輸送大量反佔中者與佔中參加者對峙,此時香港學生「孤軍深入」到由中共說了算的大陸,北京哪能不好好利用「主場優勢」,發動一場聲勢浩大的反佔中遊行示威,給香港學生一點顏色看看?從人數上來說,香港學生北上,估計最多也就進去一、兩千人,而中國政府要在大陸組織一場規模浩大的反佔中人海戰術,實在易如反掌。估計中共政府也就需要動員萬把人左右(當政者多半認為沒有必要動員更多人,「殺雞焉用牛刀」)。經歷過前些年反美、反日全國大中城市聯合大遊行的中國人,當然都知道中共政府那超強的動員能力。

*持續的抗爭是通向自由的通行證*

香港爭取民主的運動,注定是一個非常艱苦的過程。這只要想想國際經驗就知道了。

與極權的抗爭從來就極為艱巨,要付出非常沉重的代價。大陸80、90兩代青年不瞭解這段歷史,常有一種不切實際的希望,即極權統治往往於一夜間垮掉。這是他們只看到一些歷史的斷片,即蘇聯東歐社會主義國家在上世紀90年代初的迅速垮台;沒看到歷史的全景,即共產政權垮台之前,這些國家的人民不畏犧牲而從事的艱苦卓絕的抗爭。無論是捷克、波蘭還是匈牙利,幾乎從蘇聯用大砲與坦克將社會主義制度送進這些國家之後不久,這些國家的人民就沒有中止過反抗。一些大的事件,如匈牙利納吉事件、波蘭1956年十月事件、捷克的布拉格之春等,人們尚知其大概,但其實除了這些事件之外,還發生過無數的血腥事件。

以波蘭為例,自1948年實行社會主義制度並採用蘇聯斯大林的集體化模式,就導致該國資源及人力管理問題頻出,不斷引發政治抗爭。

1956年6月28日,波茲南一家名叫Cegielski的工廠約16000名工人發動示威遊行,向政府要求更好的待遇和較低的稅賦。他們專門派了一位代表去華沙向政府說項,這位傳言代表遭到當局逮捕,於是示威演變成暴動,燒燬了當地秘密警察總部所在的建築物,政府出動了400輛坦克和10000名士兵鎮壓這次反抗,並宣稱「暴民」是受到西方國家人士的挑唆採取行動。自此以後,波蘭的工人反抗從未斷過。波蘭共產政權垮台之後,專門建造了一座《1956年事件紀念碑》,亦稱《雙十字架紀念碑》,碑上沒有碑文只有數字。位於左邊的十字架下端有「1956」四個字,位於內的第二個十字架刻有多組數字,從下往上依次為1968、1970、1976、1980、1981,每一個數字代表一次大的反抗事件,其中,1970年但澤斯克船廠大罷工事件已經被拍成電影《黑色星期四 》(Czarny czwartek,2011)。這段歷史梗概如下:1970年聖誕節前兩週,因波蘭共產黨提升食品價格,引發格但斯克船廠工人大罷工,在蘇共中央的壓力下,波蘭共產黨政府對這場罷工進行了殘酷的鎮壓。12月17日(星期四),45名抗議者被槍殺。這次事件之後,波蘭工人的反抗進入一個新的階段,領導工人運動的團結工會此後不久誕生。

「自由不是免費的」,通向自由之路長滿了荊棘,必須有一批具有披荊斬棘精神的勇者前赴後繼,才能引領一個國家、一個地區走完這條路。因此,我真心誠意地勸香港學生就留在香港,利用主場優勢堅持抗爭,沒必要以身涉險。至於認為讓北京抓捕,以便吸引更多的國際援助等類說法,我建議先進行一次沙盤推演,參考這一個多月來國際社會對佔中運動的表態,估算一下會得到多大支持,哪些支持能夠對北京構成強大的壓力。凡事「預則立,不預而廢」,一場大的運動,僅有勇氣是遠遠不夠的。

文章來源:《美國之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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