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家偉:比法西斯還更法西斯的殘暴

有人說中國一窮二白。「窮」當然就是貧困,那麼「白」是什麼呢?有人說是沒有文化知識。更確切地說是愚昧,而且是白痴一般的愚昧和愚蠢。毛澤東深知要實施暴政統治,就必須有一批鐵桿暴民。為此就必須造就出一大批愚民,一大批四肢發達,大腦殘廢,只會絕對服從,絕對聽從命令的愚民。所以他們一向鼓吹把人變成「馴服工具」,「螺絲釘」,以及什麼「把一切交給黨」,「一切聽從黨指揮」,「黨叫幹啥就幹啥」,「毛主席揮手我前進」……當這些完全抹殺了人格獨立與人性尊嚴的教條被奉為經典的時候,在中國就出現了一大批既喪失了人性又嗜血成性的愚民、暴民。在上世紀五十年代初的「土改」運動中,這批愚昧無知,滿身痞氣加匪氣的鄉村小混混、二流子們,一下子就沐猴而冠地唱起了主角。而且越是在窮鄉僻壤之地,所謂「山高皇帝遠,猴子稱霸王」的地方,這些人就越是瘋狂至極,越是野蠻殘暴。幹出了一樁樁令人髮指、令人難以想像的暴行。

被判刑勞改,肯定是大不幸。然而上世紀五、六十年代曾「有緣」與我在中國的「古拉格群島」(勞改營)「同窗」相聚的幾位川南的政治犯朋友,當他們終於「楚囚得生還」,回歸故里,後又有緣與我重逢時,他們都告訴我,其親友都說他們1950年初就被抓捕去勞改,是「因禍得福」,甚至說是被丟進了「保險箱」,否則如在川南農村中,土改那一關恐怕很難過得去,「不死也得脫層皮」。這是句四川方言,意即很難存活下來。聽著他們講述當年他們家人、族人、親友種種的遭遇,真是既像傳說的陰間地獄,更像某些恐怖電影。令人渾身泠汗,甚至汗不敢出。

其實所謂「土改」,就只是對農村土地所有權的一次重新分配。是根本用不著流血的。世界許多地方(包括台灣)都用的是和平的方式,由政府從原先土地擁有者(即中共所謂的「地主」)手中贖買過來後,再分配給無地或少地的農民。結果是個皆大歡喜的雙贏局面。更不會有人傾家蕩產,家破人亡。

然而毛澤東為了給他竊國奪權披上神聖合法的外衣,硬說這是一場什麼「你死我活」的階級鬥爭。堅決反對所謂「和平土改的錯誤傾向」。無中生有地編造什麼「地主殘酷壓迫剝削農民」的種種謊言,神話。人為地煽起仇恨,然後不僅沒收地主的土地,房屋及全部金錢,衣物。而且對地主及其家人綁、吊、鬥、打隨意進行人身侮辱,虐待,施以跪石渣,夏日火烤,冬日風吹或泠水淋等酷刑。這都是眾所周知,小菜一碟的常事。下面再請看看在偏僻農村中,對地主施以的這些滅絕人性,令人髮指的酷刑:

(一)邱國軍:槍斃前「十指燃香」

四川高縣小寨壩有個地主叫邱國軍,家中有幾十畝田,被劃為地主。又因此人在當地開了一家旅館,在窮鄉僻壤痞子們的眼中,邱國軍似乎就是當地首屈一指的,比爾。蓋茨式的大富豪了。於是逼著他交出浮財金銀。他把什麼錢都拿出來了,還過不了關,硬說他是「頑抗」。將他綁在樹樁上,雙手十個指頭,全部包上棉花,棉花裡澆上桐油。然後引火將棉花點燃。十個指頭變成了點燃的「香」。故名「十指燃香」。邱國軍淒厲的叫聲慘不忍聞,最後痛死在樹樁上。還宣他「與人民頑抗到底」,死了,也要拉出去「槍斃」一回,以顯示威風。

(二)女性地主的悲慘:無法叫出名字的酷刑

中國的女人,在戰爭,禍亂中歷來比男人受害更深,受辱更重。而且在受害時往往成為加害者用以糟蹋取樂的對象。據有文字史料的記錄,自隋以後就有對女囚犯實施裸刑的記載。所謂「裸刑」就是在處死女囚犯前,將女囚全身脫光,進行凌辱後再進行殺害。如果女囚是反抗當時統治者的政敵,其手段更為殘忍下作,如將女囚雙乳割去後再加以處死等等。文革中的女高中生李九蓮,因「惡毒攻擊」林副統帥被處死後,拋於郊野,任人姦屍割去雙乳,應是「裸刑」的續篇和姊妹篇吧!

土改中,山鄉的痞子們,雖未必讀過有關裸刑的史料,但他們對女人身體隱私處的邪惡「性趣」,決不會因不識字而落於人後。所以當女性地主落在他們手上,由他們來「批鬥」、處置時,他們絕對不會白白「浪費」這個天賜的「良機」。而且會將其邪惡的獸性發揮到令人難以想像的「高度」!

川南筠連縣原沐愛區中心鄉,一個三十餘歲的李姓女地主,容貌姣好,鄉村痞子常對其垂涎三尺,卻無計可施。該女自成人後一直信佛,長期素食,不沾葷腥。土改中,幾個農村流痞借「鬥爭地主」之名,對她進行百般侮辱戲弄後,猶覺未能「盡興」。於是弄來幾塊肉,叫這女子當眾吃下。並且振振有詞地說「現在毛主席,共產黨來了,要打倒封建迷信,不准你再吃什麼素了,馬上給我開葷,把肉吃下去」!李姓女子堅持自己的宗教信仰,死也不肯吃。先是被拳打腳踢,後又強行把肉往她嘴裡塞。剛烈的她,把塞進嘴裡的肉吐在了痞子們的身上,臉上。其中一個流氓獸性大發,抓來一條黃鱔(一種像蛇一樣的小動物,生於農村田內),當眾扯下李姓女子的褲子,破口大罵道「你上面不吃葷,老子給你下面開個葷……」,邊罵邊將黃鱔塞進了李姓女子的陰道!其他幾個痞子也幫著作惡扯手按腳。李姓女子在屈辱、羞憤和極度驚恐中被活活弄死。

古代裸刑的威風,納粹奧斯威辛集中營的霸道,在這幾個流氓痞子的面前,都變得黯然失色了!多麼偉大的「土改」,多麼偉大的「中國特色」!我無語,更無法叫出這是什麼「刑」。

(三)田將軍之姐:古稀年被「敲砂罐」

田棟雲將軍是原國民黨政府交警總隊的總隊長,少將軍銜。田將軍在中共軍隊入川後,仍率部與之激戰,後向雲南省方向敗退不知所終。田系四川筠連縣人,有一姐,嫁與四川高縣天星橋一個姓王的書生,人稱「王二先生」。王二先生家庭較富裕。但此人系一介書生,既未當官,更從未作惡。田將軍之姐,乃一常年幾乎腳不出戶的家庭婦女,生於清代光緒年間,纏著一雙小腳,連走路都困難。1950年已年過古稀七十多歲了。就這麼一個完全與世隔絕的,不知世事為何物的風燭殘年的老婦人,由於她夫家是地主,更由於田將軍與中共持槍對抗結下冤仇。他們便將一腔毒怨發在這樣一個行將就木的老婦人身上,定其為「惡霸地主婆」。當地一開始搞土改,就將她弄出來作土改的「祭旗人」。拉出去斃了!

但並不將其就地槍決。因田將軍老家是筠連縣,故要將其姐弄回筠連來殺,美其名曰「教育群眾」,實則借此羞辱田氏一族。但田姐年事既高,又是小腳,根本無法長途行路。那時既無公路又無汽車。於是他們想出了一個侮辱人格的方法。用一個竹籮筐將田姐裝在裡面,叫人抬著邊走、邊打鑼吆喝著遊街示眾。而眾所周知,只有搬抬動物才用籮筐之類的東西,所以罵人的歇後語才有「狗坐籮筐——不受人抬舉」之言。他們就用這種侮辱人格的方法,把一個七十多歲的老人從天星橋弄到筠連縣的羅場來處死。

更為殘忍的是,槍決時用槍指著老人的頭部打,整個頭部被打得稀巴爛,死者成了一個木樁樁一樣。這種殺人的方式,在當時還有個專用的流行術語叫「敲砂罐」!真是一語道破天機,原來剝奪一個人的生命,在人家看來就像隨便敲破一個罐子一樣的簡單,一樣的無足輕重。什麼叫「草菅人命」?什麼叫「殺人如麻」?土改,以及後來「鎮反」等運動中大行其道的「敲砂罐」為這些成語作了最好、最貼切的註腳。

(四)劉洪發:你不當替死鬼,誰當替死鬼?

在位於川滇交界的雲南省鹽津縣興隆鄉境內,有一個窮山溝叫龍塘溝。此處真堪稱窮山惡水,地瘠人貧。在一條十來里路狹長的地帶內,全是斜坡地,田就更少。一畝坡地的玉米產量只有四百來斤,一畝田的黃谷產量不過三百多斤。因為自然條件如此惡劣,就像現在人們常說的是個「不適宜於人居住的地方」。所以稍微經濟條件好點的人都不在那裡居住。幾個擁有一點土地的人,都搬到鄰近的四川省境內居住,把田土租給當地的農民耕種。在這裡先要說明的是,當年地主收取租金只收秋天一季,而且只收田租,其餘土內的糧食、蔬菜、山林、以及春、夏二季的收成全歸農民所有,地主分文不沾。所以這比起我們的「人民公社」的公糧,統購,八大提留,地主收的那點租,還不及這些苛捐雜稅的一半。現在的青年人根本不知這些歷史的真相。反而相信了什麼「農民一年累到頭,收成全歸了地主」的胡說八道。

正因為如此,所以龍塘溝當地,不但沒有一個農田的主人居住,而且當地農民只在秋天看見田主人來收了租金就走了,因而這些所謂的地主究竟家住何處,農民都不清楚。一開始土改,住在四川的地主,肯定不會再回雲南的龍塘溝去收租了。何況當地交通極端不便,信息閉塞,更不可能有手機號碼聯繫或E-mail郵址可查。而這些所謂的地主,都是些只有薄田數畝的升斗小民,且跨省而居,混入茫茫人海,你上哪裡查去?但土改是政治任務,抓不出地主來打倒,鬥爭,那不成了「和平土改」?那豈不成了天大的政治錯誤?

然而階級鬥爭理論,政治運動的偉大,就在於它可以「搜索」出鬥爭的對象,「製造」出革命的敵人。於是經過當地土改工作組,深入發動群眾,排查摸底,對比分析等一系列艱苦紮實的工作,終於在當地普遍窮困的農民中,「發現」了一個階級敵人——地主。

此人名叫劉洪發,時年約四十來歲,他家祖上遺留給他有幾畝斜坡山地,每年可收玉米約2000市斤;另有一點水田,每年可收稻穀約300市斤。劉洪發一家五口人,有幾間破草房,又矮又爛,恰是「青山正補牆頭缺,綠樹偏宜屋上遮」四面透風,夏暖冬涼的樣兒。就這麼一個窮人,只因祖上給他留下了幾畝田土的罪惡財產,雖然劉洪發一家自耕自種,但比起當地那些無田無地者,也就成了「鶴立雞群」的「拔尖」人物了。於是一下子劃成了地主!

下面就不用說了,沒收土地、耕牛、農具,還要勒令他交出金銀浮財。我的天,他哪裡有什麼金銀!?於是被視為不老實,抗拒從嚴,捆、鬥、打、吊,諸刑伺候。整了十多天,活活被打死,死時還捆吊在樹上。

嗚呼!匹夫無罪,懷璧其罪,固已冤枉至極。而劉洪發「懷」中的根本不是「璧」,只是一塊破石頭,卻招來殺身之禍。恐怕從今而後,中國的成語都得修改為:匹夫無罪,懷「石」其罪了,真是令人欲哭無淚的黑色幽默!

佛門經典中有「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的名言,那體現的是悲憫的博大胸襟。而劉洪發遇到的卻是「你不當替死鬼,誰當替死鬼」?這大概是革命政治運動的偉大吧!

結束短語

時至今日,那些犯下令人髮指的罪行的作惡者,至少我還未看見有誰因此而受到過什麼懲處。所以後來文革中,才會出現把「階級敵人」宰殺來吃掉的名符其實的吃人慘劇,才會有對「黑五類」滅門、屠嬰的驚人暴行,才會有宋彬彬(即宋耀武)之流,重出江湖,再現「輝煌」,狂言「青春無悔」,拒絕反思道歉的醜惡表演。甚至為了一支體育遊戲的火炬,也會去衝出國門,打向世界,大展「少林功夫」,儼然義和拳民,丟盡了禮義之邦的中國人的臉。這難道不是一以貫之的暴力文化浸透了某些國人的骨髓,把他們的人性之惡發揮到淋漓盡致嗎?因此,現在有人預言,中國再度出現文革式的浩劫,是很有可能的。

2008年12月4日完稿

--轉自《民主中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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