航億葦:什麼都不相信的社會

信任是社會值得存在的一個最重要的理由。如果誰都不值得信任,那我還需要與別人在一起幹什麼?那就是說,我只能是我自己,而不再需要別人。沒有了信任,我與這個世界便沒有發共存的基礎。那樣,要麼是我征服這個世界,要麼就是我被這個世界吞噬。

但是,我們的社會又確實有了嚴重的信任危機。當警察叔叔一再提醒大家不要相信陌生人時,就意味著欺騙、敲詐事件呈多髮狀態,盲目相信別人,會讓人付出沉重的代價。這些年來,誘騙兒童、誘拐婦女、哄騙老人和針對人群的無差別欺騙活動已經讓太多人損失慘重,有些家庭因此家破人亡,妻離子散。這些惡行有傳統的街頭詐騙、虛假廣告、集資詐騙,又有現在的手機簡訊詐騙、網路詐騙等。騙子無處不在,手法花樣繁多。

你騙我,我騙你,大家互相欺騙,究竟是怎樣的一個世界?有人以為社會就是這樣,無所謂了,就是自己小心一些得了;有人以為存在就是合理。有人行騙,就在有人願意上當。一個願打,一個願挨,誰也怪不了誰;有人說這就是中國人的劣根性,無可奈何。

可回顧歷史,中國雖然也經常出產騙子,卻不像現在這麼多,這麼普遍,這般沒有底線。社會基本道德失范,民風不正,根本原因還是在於我們的社會被撕裂了。

過去,中國雖然沒有很強的宗教傳統,但傳統民間社會是存在的。中國人曾經認為人死後有靈魂,有生死輪迴之苦。一個人在世上幹了壞事,死後就可能被打入十八層地獄,或者轉世為豬狗羊等畜生。同時,中國民間存在的鄉紳,也對社會基本秩序起著引導作用。可是,我們通過文革徹底消除了鬼神論和生死輪迴論,又早從三反五反開始,消滅了鄉紳階層。而後,又沒建立起完善的法治體系。欺騙、詐騙活動破案率又較低,不怕受到生死輪迴之苦,又不怕受到當下的法律懲罰,一個人干盡壞事又怎麼樣呢?

民風也是官風在社會上的投射。官場風氣不好,便不可能對民風有什麼期望。尤其那些貪官,嘴上說一套實際做一套,在民眾深感失望的同時,也直接影響到民間的行為,使社會底線一再淪落。社會不斷降低要求,最終就是沒有任何準則。社會到了這個狀態,自然引發信任危機

這就產生一種可怕的狀態:人們不相信別人,不相信官員,不相信政府,不相信任何宣傳說教,不相信專家,不相信高尚與崇高,不相信智慧,反正什麼都不相信。在社會變得許多人什麼也不相信的時候,社會的一切構建都變得十分困難。

到了這境地,除非有一批人堅決地重構社會,堅定地走民主法治之路,否則,所有的話就是多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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