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0年時我是小學三年級,在安徽淮北的一個縣城中。當時,城裡的城鎮戶口還有定量供應,大人每月22斤,小孩13斤吧。每天要去食堂打飯,每頓大人兩個雞蛋大小、用紅芋葉梗、豆餅和紅芋面攪和製成的糰子,和一碗飄些面渣的湯。雖然有不少人浮腫,但城裡餓死的不算多。鄉下沒有定量供應的就不同了。
我的一些親戚,就在離城二十多裡的村莊,原先那裡每個村莊周圍都有許多樹圍著,老遠就知道快到莊了。後來大煉鋼鐵,都砍完了,到文化大革命後仍然沒能恢復。60年那個莊上300多人中餓死了170多。我的親戚中也死了3個,還算少的。因為一個叔父在南方部隊當了官,回家一看,太慘了,就把他家的人帶到了南方一個軍墾農場,算是逃過了一劫。而周圍的莊子,死的人更多,靠北的小王莊,二百七八十人餓死大半,剩下不到百人。其他各莊餓死的也都在1/2至2/3之間。後來我下放的地方,村東頭有一大片亂墳岡,大都是60年餓死的,當時也是餓死了一半多。社員們都稱那墳地為「新農村」,夜晚時一個人是不敢經過的。
1959年淮北一帶沒有什麼自然災害,莊稼長得也不錯,可是快收割時,公社接到上級命令,要放大煉鋼鐵的「衛星」,誰也不敢不去,否則就會「斗」得你吃不消。所以好多糧食都糟蹋了。因為畝產「大大提高」,所交的公糧也大大提高,百姓所剩的就不多了。更糟糕的是大辦食堂,老百姓藏的糧食都被搜出拿到食堂去了。而食堂中幹部可以大吃大喝,很快就浪費光了。結果60年青黃不接的春季,就出現了大批的「非正常死亡」(因為「社會主義不會餓死人」,所以只要改一個說法,就完事大吉了)。
可以說,如果不是大煉鋼鐵,不是大放衛星,百姓根本不會挨餓;如果不是大辦食堂,也不致餓死那麼多人。因為百姓多少都有些存糧。一斤糧食,摻和些別的,可保一人十天不死;而為了逃避幹部的搜繳,一天就吃完了,剩下的九天就只好等死了。
安徽死人,被稱為「霸王」的當時的省委書記、毛澤東的愛將曾希聖,負有不可推卸的罪責。當曾死時,訃告中說他「熱愛人民」,當時我已招工到了工廠,聽廣播的工人無不破口大罵,共產黨的幹部就是這樣熱愛人民的嗎?
這是我親歷的三年「自然災害」,確實只能說是「人禍」或「毛禍」,而不是「天災」。後來在大學時,同河南、河北等省的同學閒談,才知道他們那裡當時的情景也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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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提供/責任編輯:晟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