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年,上海電影製片廠拍攝的電影《苦惱人的笑》,再現了「考教授」這一中國教育史上荒誕的一幕——1975年冬,一位記者奉市委宋書記之命到醫學院去採訪「教授考試」,當一位白髮蒼蒼的老教授受考官們愚弄,錯把肛門表放入口中,引起考官們笑罵時,記者震驚了。但讓記者更加震驚的是,宋書記遇車禍重傷時,卻指名讓老教授給他做手術,且手術成功後仍堅持批判老教授。電影對當年黑白顛倒的現實進行了深刻的反思。
那麼文革中的「考教授」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據劉振修記述,1973年,國務院決定恢復高校招生,並在考試中實施文化水平考查。然而一個地方的普通考生在考試中交了一張白卷,這位考生就是後來以「白卷英雄」聞名的張鐵生。
在正常時期,這種極端行為只會作為笑談,但在特殊的年代,在一些人手裡,卻可以成為一件犀利的武器。在那個顛倒是非的年代,既然學生要考試,考考教授又有什麼不行?「極左」派以遼寧為試點,選擇瀋陽醫學院,以開會為名,把基礎部38名教授、講師召到第四教室,拿出事先策劃好的考題,突然襲擊考教授。由於長期沒有接觸數理化公式,一些教授沒有答上來。這股「考教授」之風從遼寧颳起,很快就蔓延到北京、上海。
1973年12月30日,國務院科教組、北京市科教組召開會議,決定對教授「突然襲擊」,進行考試。上午開完會就組織人員在清華出題,下午就帶著考卷到17所院校去考教授。他們以開教授座談會為名,把650餘名教授騙到考場進行「突然襲擊」。發下考題後,強迫這些多年來從事文史哲、外語、體育、藝術、醫學等專業研究的教授們當場答卷。試題不顧教授專長,分政治、語文、數學、理化四部分,考試結果及格65人,占10%;不及格585人,占90%,有的更交了白卷。
1974年1月3日,上海市革委會文教組召開各大學負責人會議,決定對大學正、副教授進行一次考試,考題以1973年高校招生測試中若干中等水平的試題為主要內容。1月5日上午,市革委會文教組對全市18所高校的教授進行考試。其中復旦大學將正副教授集中到一個大教室,主持人宣布立即進行考試,試卷是本校各科的入學試卷,包括政治、語文、數學、物理、化學。政治考試的內容有中共在社會主義時期的基本路線,毛澤東講話原文及其發表時間、地點,列寧論帝國主義的特點,「鞍鋼憲法」,三大紀律八項注意;語文有《紅樓夢》《三國演義》《水滸傳》《西遊記》《儒林外史》《天問》《資治通鑑》《論衡》《聊齋誌異》等的作者及寫作時代等。
因「術業有專攻」,很多教授沒有答上來。如譚其驤是中國歷史地理學權威,數理化考題除了一畝等於幾方丈一類題目外,大多數題目沒有「考」好。考試下來,社會主義時期的基本路線只能舉其大意,帝國主義的五大特點只寫了三點,「鞍鋼憲法」沒有答,三大紀律八項注意也沒有寫全,數理化只做了面積這一題。當天下午,市革委會第一辦公室來人找譚其驤與王福山(物理系前主任、教授)、朱伯康(經濟系教授)座談參加「考試」的感想和體會。
這次考試是「極左」派「教育革命」的傑作,考試的結果被作為資產階級知識分子毫無知識、一竅不通、連大學生入學資格都沒有的事例而廣泛宣傳。復旦大學考試的結果更在上海廣泛傳達,如著名歷史學家周谷城寫不出三大紀律八項注意、某教授本專業的試卷考了不及格以及某些「反動學術權威」全部交了白卷等等。
交白卷的教授中,北師大歷史學家白壽彝是一個突出例子,據白壽彝的女兒回憶:父親被騙進「考場」,當場識破了「四人幫」那些人的詭計,當拿到卷子以後便在上邊只寫了三個字:白壽彝,便拂袖而去。除白壽彝之外,在北京「突襲考試」中,不合格的590人中共有200個是交白卷的,很大一部分人都是拒絕作答。這次考試,任何教授不管學問多大,職位多高都得考試。值得注意的是,復旦大學教授譚其驤在此以前當選為第四屆全國人大代表,但也沒有能享受免試的「豁免權」!
本文只代表作者的觀點和陳述。
(作者提供/責任編輯:晟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