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梅蓀:清明憶忠魂 痛惜政改付東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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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唐人2013年4月3日訊】4月2日傍晚,我出門散步,經過路邊地攤,攤主熱情推薦《彭德懷自述》(80年代北京版),近20萬字,使我想起趙紫陽在軟禁中的《改革歷程》一書。

一位年輕人湊上來看。我問,知道彭德懷嗎?答:他是大將軍。又問:知道趙紫陽嗎?答:知道。問:他是誰?答:也是大將軍。攤主說:「趙紫陽是總書記,他對學生對知識份子好,對老百姓好。‘六四’時我是中學生。」

引來幾位中老年人圍觀,你一言我一語說親歷「六四」的過程,說趙紫陽是好人,很久沒有人敢議論啦。話題轉到近年來,官場腐敗,強徵強拆,員警城管施暴,欺壓百姓。

我回家取來《趙紫陽八周年忌日紀實》文(即如下的本文),送大家分享。我告知,趙紫陽去世8年啦。大家很傷感。

一位攤販說:「從網上看到習近平、李克強上臺三把火,打擊貪官污吏,提倡節儉,要依法治國,這要比胡溫上臺時更想幹事了,但願他們一直努力幹下去,幾年後會有成效,這與我們這些草民利益相關。」

歷史在主動與被動中「忘卻」

2013年1月14、15日,我在上海浦東北蔡鎮餐館吃飯時說起趙紫陽,兩位八○後不知趙紫陽和「六四」;四位七○後贊趙紫陽向絕食學生講話充滿愛心,卻不知其對改革的貢獻;知胡耀邦,卻不知其作為。我告知,胡耀邦總書記推動政治體制改革,促進思想解放,被黨內保守派逼宮下臺而去世,學界知識界悼念耀邦導致學潮,紫陽反對軍隊戒嚴鎮壓而下臺,被軟禁16年而去世。

16日深夜,在往北京的312次動車,我與同坐的七○後聊天,當問其是否知道紫陽時,他頓時緊張,環顧四周,低聲說「六四」時他12歲。

問:你為何害怕成這樣?

答:2003年在上海交通大學上學時,有同學因談論敏感話題,被校方「喝茶」而不敢招事。

問:被「喝茶」能怎麼著?無非問你為什麼談紫陽?

答:他們會說這是危害社會,擾亂秩序,我就得認錯和檢討。

問:何錯有之?

答:我不關心政治,政治人物與我無關,這是你們專業人士的事。

一位南京大學七○後教師說知紫陽,但無興趣,說是要向前看。我說,向前看就是要看紫陽宣導的憲政民主之路啊!

胡佳時隔五年來拜紫陽

17日早上8時,我來到燈市口西街富強胡同,路口站著6位戴紅袖標的男女。我在對面小飯店,隔著玻璃拍照,剛收起相機,兩位員警闖進,我隨即閃開。進胡同口,我問6位紅袖標,今是什麼日子?答:不知道。

問:為何站在這裏。答:平常也如此。

問:今是紫陽忌日嗎?答:不知道。

我說,今是忌日。

答:你真聰明,並反問:你是什麼人,是去趙家嗎?

我進趙家,來自河南省滑縣桑村鄉趙莊紫陽老家的農民們,剛下火車而來,後又有3撥,約40人。他們每年抬著大花籃來祭拜。

紫陽書房依然鮮花簇擁,墨香芬芳,牆上的手書條幅蒼勁有力,氣勢非凡。

改革巴蜀起,神州喚生機。領十年,揚帆正躋。破浪行舟奮進前,歎羈棲,朝天泣。

英魂未安息,青史豈容欺。念先賢,縈懷心頭。法正官清民自安,國欲盛,此為基。——晚輩朱剛跪拜

主懷八載引日月星辰無限喝彩,

魂歸一月令神州眾生永久緬懷。——歐偉民

當改革大任,由經濟而政治,擘畫周詳,殫精竭慮,藍圖始成中南海,猶憶經綸手。

憐孺子赤心,去明堂就幽室,抱守堅定,憂國懷民,宏願新立富強巷,追尋指路人。——湘魯

紫陽之婿王志華說:大家對新一屆領導人有期待,對「六四」很難判斷將會怎樣做,我覺‘六四’不是對趙紫陽個人的事,歷史定會有個交代。

9時,北京維權人士胡佳時隔5年來祭拜,他在2008年為弱勢訪民維權被以「煽動顛覆國家政權罪」判刑3年半,出獄2年來被軟禁。今晨他穿大衣戴帽子,遮著臉,躲過警員視線,溜出家門。紫陽之女王雁南關切其身體狀況並介紹中醫理療方法。

胡佳說:「趙紫陽是僅有的幾位有良知的中共高官,現領導雖對‘六四’不負直接責任,但仍是既得利益群體。我不認為他們有智慧和勇氣來改變一黨專制。我們不能等,必須去做。民主不是中共的恩賜,取決有多少人的反抗,對暴政的覺醒和反擊。」

82歲姚監複(原中共中央農村政策研究室研究員)說:「2011年為胡績偉整理而在港出版的《胡趙新政啟示錄》有意義;2012年為陳希同整理而在港出版的《「六四」親述》很一般,卻很暢銷。有人說:平反‘六四’的兩條出路,一是被打倒的人上臺執政;二是實行民主憲政。’像國民黨從蔣介石到蔣經國到李登輝到馬英九,歷經48年才對‘二二八’事件認錯、道歉、平反。‘六四’的平反,必然與我國的民主化進程同步,不可能突然平反。目前雖遙遙無期,但當局可以淡化,如採取懷柔,撫恤受難者。」

2012年7月在香港書展熱銷的大型禁書《立此存照》作者楊偉東夫婦來祭拜紫陽,訪談紫陽之子趙二軍和紫陽秘書李湘魯。

紫陽在位時曾與之討論問題的原某首長的秘書,每年獻上紫陽喜歡的紫色蝴蝶蘭。他憶2005年1月29日在八寶山公墓送別紫陽的場景:「花圈都無挽聯,指示牌都空白。我用數碼相機悄然拍照,被便衣人員發現而被按在地上,要我交出膠捲,我打開相機說沒有膠捲,而被其誤為是答錄機。我迅即摳出數碼卡而蒙混過去,送別紫陽的珍貴相片得以保存。」

老鄰居劉清溪深情回憶瞥見軟禁中的紫陽送客到大門的場景。

杜導正:新班子工作難度大

10時,「天安門母親」78歲丁子霖、蔣培坤夫婦(中國人民大學教授)在書房寫下兩百多位「六四」難屬的心聲:「尊嚴重於生命,有尊嚴地堅守將是我們不移的信念。」丁子霖說:「新領導人上臺,政策好轉,但道路漫長,能走多遠,很難預測。」

10時半,90歲杜導正(1937年加入中共,原國家新聞出版總署長)在其女和《炎黃春秋》副總編徐慶全攙扶下,在書房奮筆疾書五百餘言摘要:

紫陽同志:我又看你來了。你的老友老下級林若、杜瑞芝近期走了,我悲涼,但這是規律,奈何不得。又想,也好,你們在冥冥世界大可與許多志同道合者彙集成強大團隊,雲之聚之,論說國家事,給苦難的國人出點子。中共新班子上臺,大家抱新希望,但實踐起來難度大。看來新班子也搖搖晃晃,前途難說。每到這熟悉的書房,禁不住想起聚會佳景,無限感慨,我有許多話要向你傾訴,無限的眷念啊。我總是天真地希望‘六四’平反,總希望我們黨有點出息。難說難說。好在中青年起來了,中華民族會好起來的。——杜導正

這使我想起2008年紫陽三周年忌日傍晚,時年88歲杜瑞芝(1938年加入中共,原廣東省委常委)從廣州專程前來。他向我暢談與紫陽一起度過數十年風雨歷程的往事。他指出:「扣給紫陽的‘支持動亂、分裂黨’的帽子太大,如果把這個七字帽子去掉,就沒有鄧小平理論了,這是要黨的命的事。」

杜瑞芝說,紫陽的骨灰暫存家中和人民在一起很好。林若(原廣東省委書記)曾為紫陽口述回憶而贈答錄機,由杜導正等四位紫陽老部下冒著極大風險,秘密整理錄音並出版。當時杜導正最年輕,出力最多。

下午4時,「天安門母親」難屬徐玨(中國地質科學院礦產資源研究所研究員)來獻花,消瘦而憔悴的她說:「身患肝癌,近日手術切除肝臟三分之二,正在化療,由朋友幫助而來,可能是最後一次啦。」我寬慰她說:「明年你一定會來的。」她堅定地說:「原說只能活兩個月,現已超過啦,蒼天保佑我看到那一天。紫陽是我們心中偉大的總理,他永遠為老百姓,明年我一定再來。」王雁南送她到大門。

徐玨對國家有特殊貢獻,前些年被評為全國行業的巾幗英雄,其20歲獨子在「六四」被槍殺;其丈夫要請律師與戒嚴部隊打官司而未果,5年後54歲抑鬱而死。10多年來,她積極投身「六四難屬」維權而長期被警方監控打壓,往年忌日,她在前往紫陽家的途中被警員攔截,強行送回。我在紫陽四周年忌日見她在朋友的掩護下,終於衝破警方封鎖來此獻花。

杜光淚惜紫陽政改被「六四」打斷

10時起,三五成群捧鮮花的百姓不斷到來,王雁南忙著為年長者端上熱茶。

杭州市民朱美琍等3人手持早上抵京車票說其一行9人下火車捧著鮮花8時15分在胡同裏尋找趙家,被紅袖標帶出胡同,警員收去其身份證,審查兩小時後,只許3人前往趙家。我到胡同口外百米處的燈市口西街,把被攔截的6人接入趙府。後來,又聽說有人被警員帶離胡同。

11時,北京讀書會30人抬著大花籃,舉著「吃糧不忘紫陽情」橫幅,向紫陽像鞠躬畢,兩位女士朗誦懷念紫陽的詩,氣氛熱烈而感人。

院子裏擠滿了各地民眾,50多人從外地趕來。曾在兩個忌日來過的香港職員趙順源今日未能前來,托我向趙家致敬。

各地在京訪民陸續來獻花,達一百多人。他們排隊進書房鞠躬和留言。河南襄城縣聶麗娜留言:「紫陽回望,訪民泣血。」王雁南向懷抱嬰兒的她送上紫陽畫冊。他們夫婦因失地而維權上訪6年無果,曾多次被關押,去年忌日我曾見她抱著在上訪路上生下的3月嬰兒來祭拜。

我分別問訪民:「你為什麼要來紀念紫陽?」江蘇徐州訪民于豔華說:「紫陽心裏裝著人民,我們想著他。」她因司法腐敗慘遭迫害而上訪8年無果的。有的說:「紫陽一心為民,寧願丟官,是最大冤案,與我們同類,他如能平反,我們才有希望。」還有的說:「官場腐敗,權錢交易,百姓利益被各方侵害,愈演愈烈;多年上訪無著,被維穩殘酷打壓,苦大仇深。訪民群體連年劇增,成為我國新增的第57個民族‘上訪族’」。(去年來的訪民也如此說)。不少訪民戴上紫陽家鄉農民贈送的紫陽徽章。

11時半,85歲杜光(中央黨校離休教授,80年代致力於政改研究)到來。他是1957年反右派運動受難者,多年來積極投身反右維權翻案和索賠的群體上書和上訪。訪民們圍著他,問長問短,深表敬意。

杜光說:「我永遠忘不了紫陽,‘六四’使我國宏偉的政改藍圖付諸東流,直到今天,不受制約和監督的政治權力橫行無忌,成了當前一切社會災難的總根源。」他老淚縱橫。

我送杜老上街乘車,幫他先給老伴打電話報平安,他早上出發時老伴擔心其被警方打壓而遇麻煩。

留給執政黨的政改時間已不多

美國之音駐北京記者東方(華人)說:「此行有些冒險,胡同口6個紅袖標把守著,我背著裝著攝像機的包,往裏到了趙家,說是美國之音記者,能否進去。工作人員說要請示,片刻出來說,不對國外媒體開放。我托他把名片捎給趙家人。一會兒王雁南出來,把我接了進去,作了採訪。」

(美國之音視頻,www.voachinese.com/media/video/1585724.html)

下午3時,馮超(八○後北京媒體人)到來。他在2008年6月4日到此後出門,在胡同裏被便衣警員帶到派出所非法拘禁14小時,每到敏感期,警方會提前警告或派員把他監控在家。

馮超留言:「隨著高層政治格局的微妙改變,民間期待重啟當年中斷的政改,重返紫陽故居,卻一切如故。儘管我國經濟仍在增長,但社會衝突激增、官場腐敗日益嚴重,民眾與執政黨愈加疏遠,甚至對立,社會財富的分配不公,群體性事件高發。高壓式的非法維穩,不但沒有澆滅各種新舊矛盾,反而削弱了政府的公信力和控制力。社會陷入國家犯罪和以暴制暴的怪圈,在暴政與暴民之間夢魘般地徘徊。

他寫道:解決諸多社會問題的方法其實很簡單,就是重回政治體制和經濟體制同時改革的道路,恢復正常的國家形態和社會秩序。事實證明趙公的路線不但正確,且不過時。想要刻意回避政治體制的種種病症,繼續畸形追求經濟發展,將無法避免社會動盪,乃至血腥的暴民革命。這20多年種種‘改革’,只養肥一個個既得利益集團,如清末欺騙人民的「預備立憲」等。種種跡象表明,執政黨可以用以政治體制改革的時間已經不多了。一旦民眾的改革幻覺盡數破滅,巨艦傾覆將不可避免,屆時悔之晚矣。」

「把人當人」

日前,趙家收到西北某大學退休教授來信:「本人曾天真地認為,那場政治風波可能是歷史的一時‘誤會’,期盼新的中央改弦易轍,給趙公以正確結論。但年復一年,耗經三個抗日戰爭,中共高層先後傳遞了三代主政人,我輩從血氣方剛的壯年,蹉跎為年屆古稀的衰翁,依舊看不到一絲希望。其實,平反與否,本無所謂。在有良知的國人心中,趙公從未倒下。正如李銳老人悼胡耀邦詩:活在人心便永生」。

被軟禁而未能前來的紫陽秘書鮑彤說:「紫陽的特點是‘把人當人’。他主張維護農民自主權而把農民當人,主張維護企業自主權而把經營者和勞動者當人;主張黨不判案而不把黨當法官,主張黨不查禁書報而把作家當作家,不把作家當做必須進行檢查的物件。也許正是這一點,使許多人津津樂道趙紫陽,也使某些人至今不承認人間有過趙紫陽。」鮑彤說:「‘把人當人’誠然算不上什麼特點,但在某種制度下的某些領導人,要他們也來把人當人,等於剝奪其優越性。人們為什麼忘不了紫陽?原因之一在於一群群領導人群起而學習毛澤東、鄧小平的不把人當人的榜樣,人們自然就不會忘記紫陽。越多的人瞭解紫陽,中國就越有希望。希望中共管宣傳的人能知道,也來宣傳紫陽吧。他們忘掉總書記,這叫數典忘祖吧。」

令人欣慰的是來自北京官方媒體的3位元八○後記者在書房,要我介紹紫陽。

今日來者400餘人,紫陽書房和院落一度爆滿,超過往年。人們憶趙公,訴冤屈,話時事,憂國憂民,對憲政民主法治,對中共新領導充滿期盼。

註:本文原載《開放》雜誌2013年第2月號;《縱覽中國》。修訂於清明節前。

(圖片:2013年1月17日,人們到紫陽書房敬拜的場景(按時間順序)均為作者提供)

文章來源:作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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