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父親和家長」如何變成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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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屠刀揮向無辜的兒童,這是世上最令人髮指的暴行,無論何種原因都不能為之辯解。然而,我們還是要追根溯源,並非為行兇尋找理由,而僅僅是為了,如何避免下一次悲劇的輪迴。

是的,此處用到了「輪迴」而不是「再次發生」——作為一個中國人我們都懂:當一次次雷同的慘案反覆重演,卻沒有一次帶來社會的反省和改進,卻只能坐視它們成為惡效應的示範!

——9月1日開學第一天,湖北十堰鄖西縣「東方小學」內闖入一名兇手,持刀瘋狂砍傷9人,造成3名學生死亡,多名重傷。兇手隨後跳樓自殺身亡。

兇手的當場自殺,證明他的意識清楚,知道自己犯下了十惡不赦的罪行,也意味著很難再像以往一些案例,把事主歸結到「精神病」的筐里,進而意味著將給當地政府的「善後」帶來較大難度,因為公眾總免不了追問:「為什麼?」

更出乎意料的是,兇手竟是本校一名學生的家長,幼吾幼以及人之幼,一個父親如何會走到對自己兒女的小夥伴痛下殺手?——這在上一句「為什麼」之後,又陡增了幾個沉甸甸的問號。

每次類似的事件之後,總有那麼一批人在跟帖中叫囂:「不問原因!格殺勿論!」——此等戾氣和混帳與暴徒何異?恐怕正是因為這些腦洞大開的「正義之徒」,給了潛在行兇者以反面示例。

暴戾絕對不可能溶解暴戾,而只能使暴戾加倍;同樣,如果所謂「正義之聲」習慣於不問青紅皂白,那麼邪惡之靈更不會問——反正,我被激怒了,就要讓社會一起疼痛、一起陷入無理智的狂怒……這正是行兇者最樂意看到的結局。

好在這一次,那樣的叫囂聲稀疏了很多,因為兇手已經自裁身亡,令「格殺勿論」之類厥詞失去了力量。顯然,暴徒不懼死,何以死懼之?——「不問原因」的簡單鉗制毫無效用。

我們還是不得不推開狂怒,痛定思痛地細細查找原因,在每一個可能的環節上尋找錯漏,一個悲劇從來不會只有單方面的因素,而任何一個環節的疏通改善,都可能足以將悲劇扭轉。

當然,從個體主觀來說,兇手很大概率具有心理問題,但遺憾的是,除非在他受到刺激爆發出來的那一刻,人們無法洞察他會變成一個手刃性命的暴徒。而即使我們的醫學或公安再神通廣大,也無法將所有潛藏心理問題的人從芸芸眾生中揪出來「預防性治療」——絕大部分時候,只有悲劇發生後才見分曉。

顯然,從個體角度入手,我們「預防」乏力。但我們能做的是什麼?

——任何心理問題的發作都需要一個「契機」,如果抽掉了這個「契機」,他們更大的概率會將自己的缺陷基因帶進墳墓,而不是校園,從而和平地度過一生。

這些「契機」是可防可控的,實際上,從以往相關案例中看來,不乏有很多「契機」正是社會實實在在存續的問題,並多多少少侵犯到了兇手的權益,甚至被逼入死胡同,從而使他們腦中的理智之弦崩斷。

這些不盡合理的「契機」,正是我們可以著手解決的問題,它們常常源於普遍性的社會癥結,它們同時也在對數量龐大的普通百姓造成困擾,從而使得與存在心理障礙的潛在兇手狹路相逢的幾率大大增加。

昨天下午,當地警方發布了事件的「初步調查」——「嫌犯陳某的女兒暑期作業沒有完成,學校不讓其報名,陳某懷恨在心,以給孩子報名為由進入學校後作案。」

我們姑且相信這一大致說法,那麼顯然,這正是一個極其荒謬的「契機」——學校怎麼能因為「暑假作業沒完成」而拒絕學生回到校園?這直接違反了義務教育法的相關規定,想必也對其它家長造成了困擾,而最致命的,其中包括一個具備潛在心理問題的人。

兇手本來具有理智之閥,但學校和社會一步步撕裂了它。據南都報道,陳某的女兒在小學五年級某班,因為「成績不好」,被學校勸退轉學(無疑,這也直接違反義務教育規定),但是又被新轉的學校拒絕,意味著失學在即,把一個沒多大能力和資源的底層居民逼到了牆角。

當然,這個人攜帶有潛在的致命基因,但是,理智之閥並非一開始就斷裂,他曾試圖轉學,曾試圖請求回到學校,而得到的是無情無禮(並且違法)的拒絕(據華商報,從相熟老鄉得知,他曾自述懇求老師四次,並「差點跪下」)

他終於攜帶刀具來到了曾經的班級,最後一次向老師提出回來上學的通牒,老師的答覆是「學生已經滿了」——上個學期她的女兒還坐在這個班裡,開學第一天,才剛剛被「勸退」,怎麼就「滿了」?這裏面會不會有什麼貓膩?——但無論如何,那時悲劇已無可挽回。

目前的「善後」工作還正在緊張進行,當地也一定希望這件事儘快過關,能不能找到真因僅在其次;而當地教育系統的大員們更是如坐針氈,嫌犯已經死了,下一個被問責的無疑將是他們。

公眾也在擔憂,在一個小小縣城之內,會不會因官官相護而導致「調查」草草結案?鑒於此事的惡劣和嚴重,以及涉嫌機構違法,我們建議上級政府直接介入,以全面還原每一個細節,糾正教育工作中的所有錯誤,不為別的,只為了拯救下一批可能被傷害的兒童!

關於兇手,他已經死了,筆者也不介意再追加更多譴責和詛咒,讓他下十八層地獄之類,可是,有用嗎?——不但對他已經沒用,對將來千千萬萬個攜帶致命基因的人也沒用,此刻他們都還是普通人,正在過著平常的日子,沒人認為自己會成為兇手,他們的理智之弦從未斷裂,也幸好,還未曾被一些荒謬的事情給逼到牆角。

我們能做的事情一目了然:在當前社會中,擁有類似荒謬做法的學校、單位和機構,大概不在少數,它們公然違反相關法律精神,為接受教育等公民合法權利設置形形色色的門檻和障礙,把很多心理健康的家長也逼成了抑鬱,更無論那些具備潛在心理問題的父親和母親,因此引發的悲劇還少嗎?

有媒體已經聯繫到兇手陳某家鄉的親屬和村長,在他們眼中陳某普普通通、與鄰里相處不錯,除了性格有些內向,沒有任何不良記錄和印象。顯然,他就是如螻蟻般的億萬普通百姓中的一員。幾天之間,翻天覆地。

他已經死了,他曾經的心路歷程俱已成迷,留下這個目瞪口呆的世界,我們不得不從蛛絲馬跡中沉重追問:一個女兒的父親,一個學生的家長,究竟是如何變成了殺手?——希望當地能給我們一個負責任的答案。

文章來源::http://weibo.com/u/10985122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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