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世紀五十年代末六十年代初的大饑荒,是中共對中國人民犯下了一樁滔天大罪。當時的慘狀,在一些中共高官的回憶錄也不乏記載。
原中共全國人大副委員長陳丕顯,大饑荒時任中共華東局書記處書記。他的回憶錄就披露了他所了解的一些大饑荒的真實情況。
1960年4月下旬,陳丕顯回到了久別的福建家鄉,得知許多人家無隔夜糧,靠野菜充飢,群眾叫苦連天后,心情很是沉重。
5月2日,陳丕顯在地區行署代理專員李應槐、上杭縣委副書記李升亮等的陪同下驅車去南陽。由於從南陽到他家鄉官連坑是鄉間小道,不能行車,他到南陽之後便步行回家。當他路經田間時,主動向正在勞動的農民問候,他們異口同聲地訴說沒飯吃,吃不飽,餓得不能勞動。有人甚至大聲地問他:「陳書記,現在是怎麼搞的,弄得我們種田人沒飯吃?」 陳丕顯聽了心裡很不是滋味。
在一片哀怨聲中,陳丕顯一行來到了官連坑。之後,他在村子裡轉了一圈,看望了一些鄉親。離別二三十年的家鄉沒有多大變化,眼前仍是一派衰微破敗的景象。看到鄉親們吃糠咽菜,有的瘦骨嶙峋、面有菜色,有的叫苦連天,他原先那份重返故鄉的興致早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卻是痛心和內疚!「沒想到農村仍然如此破舊,農民仍然如此貧困!」他在回憶錄中說。
陳丕顯回到家鄉的消息不脛而走,眾鄉親不約而同地來看他。許多人不客氣地問他,知不知道群眾沒有飯吃?怎麼會弄成這個樣子?一位名叫陳從明的中年社員更是激動得爬坐在桌子上,喊著陳丕顯的乳名大聲說道:「我有很多話要對你說,就不曉得該不該講真話?」看著這位苦出身的鄉親這麼激動,陳丕顯深知他有許多話要說,便對他說:「你有話儘管講。」「我講了真話,你走後公社會不會把我打成反革命呀?」陳丕顯望了望在場的地、縣、社領導,說:「你反映真實情況,怎麼會成反革命呢?」接著陳從明便一五一十地訴說起來:去年發大水又下冰雹,糧食減產,可是公社卻向上級浮誇說糧食跨《綱要》,並按《綱要》的指標來徵購。結果完成徵購任務之後,就沒有多少糧食了。現在飯吃不飽,靠挖野菜充飢,許多人得了浮腫病,射山村已餓死了十多個人。公社領導只顧扛紅旗爭先進,不顧群眾肚皮,不管群眾死活。說著又指著陳丕顯說:「春分,你當那麼大的官,究竟知道不知道群眾沒有飯吃呀?我們實在想不通,為什麼會弄成這個樣子啊!」
陳從明一席話,說出了許多群眾積鬱在胸中多時、想講又不敢講的話,引起了在場群眾的強烈共鳴,全場頓時出現一片呼喊聲:「陳從明說得對呀!」「陳從明說得好呀!」大家紛紛爭相訴說餓肚皮的痛苦。
突然,一位頭髮花白、瘦骨嶙峋的老大娘跌跌撞撞地擠到廳堂中央,「撲通」一聲跪在陳丕顯的面前,抱住他的腿泣不成聲。這突如其來的舉動把陳丕顯嚇了一大跳。陳丕顯趕忙用雙手把她扶起來。定眼一看,原來是他的一位叔婆。他一邊扶著她一邊說:「三妹婆婆,你不能這樣,我擔待不起,受不了呀,你有話起來慢慢說。」 老人家站起來拉著陳丕顯的手說:「春分,我這六十多歲的老太婆從來都沒有餓得這樣透(厲害)呀!我一家餓得不行,上山采山蒼子樹葉磪糠吃,頭都被磪打破流血呀!這樣的日子怎麼過啊!你要救我們呀!」老大娘的哭訴深深地感染了在場的鄉親,許多人傷心落淚,會場上出現一片哭泣聲。陳丕顯說,「面對此情此境,我再也無法抑制自己的感情,辛酸的淚水刷刷地流了下來。」
與南陽毗鄰的舊縣、白砂等公社的一些社員群眾,誤以為陳丕顯已到了南陽。許多群眾匆匆趕來,挽著乞食的碗筷、竹筒直奔官連坑,見著李應槐專員,不分青紅皂白,不管三七二十一,倒頭便跪在他的面前,異口同聲地哭著喊著:「陳書記呀,救救我們吧!我們沒有飯吃呀!」一位群眾當場哭訴說:「我家裡人都餓死了,只剩下我孤獨一人了,走投無路才出來討飯吃呀,陳書記你大恩大德救救我們吧!」……
5月4日上午,陳丕顯回到母校——南陽龍田書院,即後來的龍田小學參觀。當他們走出校門口,路經洪田村時,只見數十個衣衫襤褸、拖兒帶女的群眾跪在路旁,大聲哭喊著:「陳書記呀,我們沒有飯吃,快餓死啦,請求政府救救我們啊!」 ……幾位老者捧上手中的糠菜,塞給陳丕顯說:「陳書記,你嘗嘗我們吃的是什麼?」 陳丕顯和祕書、警衛員各自拿了一塊,掰了一些吃了,那穀糠和野菜的滋味真是又澀又苦,叫人難以下咽。「看著眼前這幾位瘦骨嶙峋、面黃肌瘦的老人,我心如刀絞,淚水忍不住又淌了下來。」 陳丕顯說。
而在當時,福建並不是大饑荒的重災區,許多省區的境況比福建糟糕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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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提供/責任編輯:晟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