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秀輝:國有煤企瀕臨倒閉與政改大門關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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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中國煤炭網報導,煤炭企業困難加劇,一季度全國煤炭產銷量繼續下降,行業經濟效益大幅下降,國有大型煤企虧損面擴大至44.4%,煤炭上市公司有一半的公司負債率在50%以上。一季度山西國稅系統重點監控的618家煤炭企業中389家虧損,虧損面達62.9%,山西五家大型煤企只有兩家營利,其中大同煤業集團是在出賣了兩家子公司資產的情況下才實現了扭虧為盈。東北最大煤炭企業黑龍江龍煤集團去年淨虧損23.4億元,今年一季度再虧16.22億元,25.萬名職工降薪且欠發。國有煤企頻臨倒閉,把「煤炭大省」的GDP拉下馬,黑龍江排在全國倒數第一,山西排在倒數第三,可以稱之為腰斬式下滑或者是斷崖式下滑。

國內媒體在有關報導中,分析國有大型煤企的虧損原因主要是投資規模釋放產能導致產能過剩,市場下行導致供大於求,礦老井深導致安全投入大,職工多社會負擔重導致成本高,國外進口煤衝擊導致價格低。這些原因是客觀存在的,但並不是根本的虧損原因和最大的虧損黑洞——政治體制。這並不是因為國內媒體分析能力差,而是媒體有被「封口」的難言之隱。去年中共中央辦公廳印發了9號文件《關於當前意識形態領域情況的通報》,這個文件規定了「七不講」,就是不能讓老百姓知道七個人類常識。中國獨立記者高瑜就是因為洩露了這七個常識而被以「洩露國家機密罪」的名義抓進監獄。中共在「七不講」裡列舉了一系列所謂的「錯誤思潮」:把中國政治體制說成「資本社會主義」、「國家資本主義」、「新官僚資本主義」;質疑改革開放,質疑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社會主義性質,稱「改革還遠未到位」,「政治體制改革滯後阻礙了經濟體制改革」;反對國家對經濟的任何干預和調控,反對公有制,稱我國國有企業是「國家壟斷」,效率低下,破壞了市場經濟秩序,應該「全面私有化」……在「不要拿體制說事」的輿論環境下,國有煤企根本的虧損原因和最大的虧損黑洞被掩蓋。

一、產能過剩和供大於求的背後是官僚經濟

經過幾年的「國進民退」,中國的煤炭資源絕大部分被壟斷在國有企業中,他們打著「保護資源和環境」、「提高國際競爭力」、「安全生產」的旗號,紛紛組建航母式煤企集團,壟斷了國家GDP大躍進運動的投資,壟斷了銀行貸款和市場,投資項目的產能不斷釋放,高利潤來自壟斷而非市場競爭力,過上了「黃金十年」的好日子。然而,在外國煤炭打進中國後,他們的「國際競爭力」無影無蹤,一敗塗地。這些集團組建後,因政治體制改革不配套,導致現代化企業制度改革徹底失敗。國有煤企仍然保留著行政級別,企業(央企)老總本身也是政府官員,官商結合,在政治利益上要服從GDP這個證明中共執政合法性的政治任務,在經濟利益上要服從特殊利益集團,煤礦的擴建改造項目、地面公共設施建設項目、物資採購招標、產品銷售和貨款劃回被大小「太子黨」、政府官員及經濟寡頭所控制。這「三股勢力」只考慮眼前利益,根本不會考慮可持續性發展,不可能不靠吃盡子孫飯的手段來贏得一時的「G D P狂歡」,不可避免地造成了今天的產能過剩和供大於求。

改革開放30年來,國有煤企經歷過兩次「黃金時代」和兩次「頻臨倒閉」,這個過程其實是中國機構改革和國企改革的一個縮影。黑龍江四大國有煤礦在30年裡走過的改革路就是不斷換婆婆,不斷被重組;1978 年四大國有煤礦隸屬中國煤炭部;1986年隸屬煤炭部新成立的東北內蒙古煤炭聯合公司;1988年撤銷煤炭部成立能源部;1993年撤銷能源部重新設立煤炭部;1994年撤銷東北內蒙古煤炭聯合公司,四大國有煤礦隸屬煤炭部;1998年撤銷煤炭部,在國家經濟貿易委員會下設主管煤炭行業的國家煤炭工業局,四大煤礦由黑龍江省煤炭管理局管理。2008年黑龍江省政府把四大國有煤礦並在一起,組成龍煤集團。在這個過程中可以看到,改革開放後,中國從計劃經濟轉向市場經濟,但經濟管理的部門化制度特徵並沒有變,整個國民經濟是官僚經濟,各級政府管理所有經濟活動。這種從中央到地方的垂直治理,是一種變相的「封建制度」。每一次機構改革都是為了加強中央集權和發展國家資本主義,每一次企業重組都是為了壟斷資源和市場,每一次企業經營管理機制改革都是對煤礦工人的搶劫和官商之間的分贓。從龍煤集團一系列腐敗大案中,可以看到產能過剩和供大於求中的權貴利益,可以看到大干快上的狂熱背後是強大的長官意志,以及基於壟斷養成的自大、昏憒和腐敗,對安全與生命的極端漠視。

二、投入大和成本高的背後是噸煤成本含嫖娼費

負責煤礦投入的是國家發改委的能源局,而能源局養了一群「能源耗子」,繼原局長劉鐵男因玩「甲方收購甲方遊戲」盜竊國有資產被立案偵查後,2014年5月又有副局長許永盛、新能源和可再生能源司司長王駿、核電司司長郝衛平、煤炭司副司長魏鵬遠因涉受賄罪被立案偵查。據《香港商報》報導,劉鐵男貪污受賄巨額款項,僅存款和各種有價證券就折合人民幣2.4億元左右。劉被帶走時,公安部門對劉及妻子、兒子在北京、太原、青島的5處住宅搜查出在7間銀行開立的25個賬號、7個國家的外籍護照25本,劉鐵男一人就有12本外國護照,並隨身藏有12張飛機票。據中國大陸媒體報導,負責國有煤礦改擴建項目的副司長(正處級)魏鵬遠被帶走時,在其家另一套住宅中發現上億元現金,執法人員從銀行調去16台點鈔機清點,當場燒壞4台。上億現金長什麼樣呢?一億元鋪開相當於 1.67個標準足球場面積;16台點鈔機一起工作1小時才能完成;疊起來高度為100米,相當於33層樓,重量達1.15噸。不知道魏鵬遠還有多少處房產,還有多少個銀行存摺?就按這一億元「零花錢」來計算,國家能源局是2008年8月掛牌的,距今將近6週年,約2100天,包括節假日在內,魏鵬遠平均每天受賄47619元。魏鵬遠曾經嫖娼被抓現行,他的上司劉鐵男也嫖過娼,但在中國特色下,只要「上面有人保」,照樣可以陞官發財。

國有煤礦總是強調礦老井深投入大,可是這些投入被層層扒皮,都投入到貪官的腰包裡。2013年11月6日,國家安監總局透露,中國煤礦文工團團長張成祥被雙規,初步查明,他在擔任黑龍江煤礦安全監察局局長等任內受賄人民幣1343萬元,美元13萬元,歐元2.5萬元。在黑龍江、大連、海南、北京有多套住房。陝西省安監局局長楊達才在事故現場一個微笑,引發網民與陝西省紀委打賭叫號:在中國沒有一個安監局局長不是貪官。湖北三峽大學在校生劉豔峰向陝西省財政廳寄送政府信息公開申請表,申請公開楊達才2011年度工資。在網民和輿論的倒逼下,陝西省紀委不得不立案調查,結果當然是查出一個大貪官。安監局官員受賄,等於圖財害命,「國進民退」之後的國有煤礦並沒有遏制礦難頻發。龍煤集團成立8年多來,大事故不斷。2005年3月14日,七台河分公司新富礦發生瓦斯爆炸事故,18人死亡;同年11月27日,七台河分公司東風煤礦發生煤塵爆炸事故,死亡171人;2009年11月21日,鶴崗分公司新興煤礦發生瓦斯爆炸事故,造成108人死亡。同一企業2起百人以上的事故,僅相隔4年時間,創造了世界煤炭工業史上的奇蹟。2013年3月,龍媒集團鶴崗分公司連發兩起礦難,共造成22人死亡。今年5月三天內發生兩起礦難,共造成5人死亡,使龍煤集團的經營「雪上加霜」。

帶血的煤炭其噸煤成本包括進京截訪費、「太子黨」的回扣費、官員子女的留學費、大奶的移民投資費、二奶和小三的安全套費、國家能源局領導的嫖娼罰款費。即使煤礦工人把煤炭變成金子,賣成鑽石價格,也養不起這樣腐敗的政府和腐朽的專制體制!

三、進口煤衝擊導致價格低的背後是老總無人監管

煤炭進口增量主要來源於俄羅斯、蒙古、澳大利亞和印尼,進口煤炭質量好價格低。外國的煤炭為什麼成本低,因為外國的煤礦沒有黨委書記、黨辦、組織部、宣傳部、共青團,工會也不在企業內開支。再看看中國的國有煤企,從集團公司到子公司,從子公司的各煤礦到各煤礦的井口,都養著一群思想政治工作者和各級領導親屬組成的機關幹部,子公司還養著電視台和報社。更荒唐的是,煤礦工人還養著一個中國煤礦文工團。這個文工團是正局級單位,有500多名職工,其中有50多名國家一級演員,文工團下設歌舞團、話劇團、說唱團、電視錄音部(含演播廳)、創作室、藝術學校、演出業務辦等七個業務部門以及行政物業管理中心、黨委辦公室和老幹部處等行政部門。

國有煤企成本高的另一個原因是老總及企業高管的年薪成為天文數字。資本主義國家的國有煤礦,老總及企業高管由人才市場產生,年薪多少也由市場決定,以市場經濟效益和競爭力為標準。年薪中的固定部分很小,且要與員工協商談判而定。國有企業的資產是全民資產,公民與企業法人的關係是委託代理經營關係,因企業的利潤涉及全民分紅,老總的經營行為和個人收入要接受公民監督和議會預算監督。但在中國,國有煤企老總及企業高管是由政府派來的,既是委託人又是代理人,自己監督自己,董事會和監事會形同虛設。政企不分,國有企業與社會化的人才市場被人為分割開,這就造成國有企業外部經濟制度和內部管理制度的矛盾,以至於企業缺乏活力和市場競爭力。企業管理者不能體現社會一流的管理水平,也不能充分認識市場經濟的實質,因此就產生了違背市場經濟制度、追求自己私慾而亂用「年薪制」的問題。國有煤企高管的年薪由老總個人說了算,安全獎金實際上演變成各級機關和領導幹部的福利。龍媒集團的副礦長以上幹部,年薪加上安全獎金等都在百萬元以上,而龍煤集團內部數據顯示,2011年龍煤集團的年人均收入為3.92萬元。這裡去掉副處級以上高官的年薪和獎金,一線工人的年收入只有2萬餘元,二線工人的工年收入只有1萬餘元。

四、政府救市的背後是全民埋單

按照市場經濟的規律,企業發生巨額虧損就應該宣佈停產或破產,但在中國特色下,為了證明「政治正確」,政府一定要以行政手段救市,企業一定要堅持「增量補價」。繼去年7月山西省政府拋出「煤炭20條」救市政策後,今年4月省長李小鵬(李鵬的兒子)親自前往五大電企推銷山西煤炭,並再提「救市17條」:暫停提取煤炭企業礦山環境恢復治理保證金和煤礦轉產發展資金;減半收取煤炭交易服務費;妥善解決煤炭企業參與高速公路建設投入資金問題;鼓勵就近用煤,對省內實施煤電聯營、煤電一體化和簽訂煤電長期合作協議等的發電企業,給予發電指標傾斜……

5月15日,黑龍江省省長陸昊主持會議,就龍煤集團當前遇到的困難進行專題研究,決定採取以下解困措施:龍煤集團供水、供電、供熱及物業移交政府,扶持礦辦集體企業,礦區醫院整體移交並享受公立醫院政策,社保和退休職工社會化管理移交,對優良礦產資源配置、加強市場拓展、延長煤炭生產產業鏈、大力發展煤化工產業、增加流動資金等給予支持。此前龍煤集團爭取地方救助:一是緩交2014年上半年的養老保險金,向省政府爭取繼續緩交下半年養老保險金的政策;二是由省稅務部門統籌考慮公司歷史上有爭議的稅款問題,應協商約定,不予強行徵收;三是由省政府牽頭積極向國家爭取政策支持,解決公司歷史上18個政策性破產礦的經常性費用、離退休管理機構經費及統籌項目外養老金、醫療保險、企業辦社會等資金缺口。

政府救市體現了社會主義的優越性——集中力量辦大事。但大事也分大好事和大壞事,在國有煤企「黃金十年」裡,民眾從未體會到全民分紅的滋味,現在國有煤企虧損卻要全民埋單。緩交養老保險金,損害的是全體參保人的利益;暫停提取煤炭企業礦山環境恢復治理保證金和煤礦轉產發展資金,損害了煤城的可持續發展;煤價關乎物價、電價、取暖價等民生,政府逼迫電廠就近買高價煤,使民眾從煤價下降中得不到任何好處……在祖國山河體無完膚一片破的景色裡,在全國104個城市重度污染的奇蹟上,在霧霾跨越太平洋飄到美國的勝利中,在世界發展風電、水電、光伏電等新能源的背景下,在山西人不敢唱《人說山西好風光》時,政府救市等於繼續「喂人民服霧(霧霾)」。

近日,煤炭工業協會會長王顯政向媒體表示,今年下半年及明年上半年全國煤炭市場供需形勢很難改變,企業的經營困難還將進一步加劇。拿什麼來拯救國有煤企?很多專家表示只有通過現代化企業制度改革才能拯救國有煤企。國有煤企只建立了現代企業組織形式,而沒有實施現代企業產權制度和現代企業管理制度。首先遇到的問題是難以跨越政治體制的障礙,使改革變形異化,變成掠奪式的改革,通過低附加值的資源開發,將大量資源攫取為壟斷優勢,造就了暫時的表面繁榮,卻把高昂的成本轉嫁到了企業職工和社會公眾的身上。過去,黑龍江四大國有煤礦搞了無數次精簡機構和減員提效,可是越減越多,把礦機關減成了礦領導親朋就業基地。四大國有煤礦也搞過市場化改革,發展多種經營,享受了很多國家優惠政策,可是沒有幾個項目搞成功,現在只留下一座座多種經營公司辦公大樓,留下了一地雞毛。四大礦的改革發展史已經證明,什麼樣的改革都代替不了政治體制改革,只有把關閉的政改大門打開,才能把處在水深火熱中的礦工解放出來。

文章來源:《民主中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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