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戈:「臨時工」的政治隱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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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唐人2011年11月28日訊】近年來,有三個名詞被發揚光大,生出萬千氣象:抑鬱症、精神病、臨時工。

官員自殺,大多都要被診出「此人生前患有抑鬱症,不堪其擾,憤而自絕」。民眾上訪,或者製造惡性案件,待有司驗明正身,便在其憤怒的腦門拍上一枚標籤——「此人系精神病」。政府機關不慎曝出醜聞,需要給民意和輿論一個交代,領導與張三耳語片刻,走上前臺,對外宣佈:「肇事者張三,本是我單位臨時工,現在已然被辭退。」

相比「小姐」從稱謂變成工種,「同志」從稱謂變成了性取向,臨時工的語義變遷,倒不似鬥轉星移。它的原始語義,是指機關及企事業單位臨時招聘的工人,與正式工相對;而今,臨時工還是臨時工,不過其背上多了一重包袱:替罪羊。假如盛世中國一路高歌猛進,二十年後,你再翻開《辭海》,也許會發現,臨時工的原意無跡可尋,「替罪羊」的歧義則登堂入室。

如今,臨時工已經成為最具中國特色的政治物種,猶如奉化的芋艿頭、寧海的蟶子、紹興的黃酒、武漢的周黑鴨,如果可以打包出口,想來一定能夠暢銷於國際市場。如你所見,只要有權力醜聞的地方,都有臨時工任勞任怨、忍辱負重的背影:城管打人,原來是臨時工;女警發飆,原來是臨時工;公務員偽造公文,原來是臨時工;員警撞人後逃逸,原來是臨時工;文明檢查團在娛樂會所尋釁滋事,原來是臨時工;坐警車擦鞋,原來是臨時工……哪裡有危險,危及到領導,哪裡就有臨時工;而且,這些臨時工,好比孫悟空,上天入地,無所不能。

我曾調侃道,臨時工的戰鬥力已經完勝城管。有一個段子,說某國領導,被暴民驅逐下野,便跑到中國:「欲借三千城管,光復故國。」由此論證中國城管的戰鬥力譽滿全球。如今段子需要改寫了,不必再借三千城管,借一千臨時工,足以剿滅亂黨;倘能組建一支三千人的臨時工隊伍,恐怕可以蕩平世界。

這終歸是玩笑。真正的問題在於:為什麼替罪羊都是臨時工,而非正式工;正如為什麼落在官員、訪民與暴民頭上的是抑鬱症和精神病,而非癌症和心臟病?

疾病有其政治隱喻,臨時工何嘗沒有呢?我們可以將一個單位譬喻為一台機器,那麼領導乃是軸承,職員乃是螺絲釘,螺絲釘裡面,正式工已經鑲入了機器,臨時工則被擱置於工具箱,以為備用。有些螺絲釘,終其一生都處於備用狀態,生出蒼老的鏽跡而無法轉正,然而它必須無怨無悔,被意識形態鍛造的螺絲釘精神告訴它命該如此。當機器的運轉出現了偏差,軸承自然不能犯錯——它若錯了,機器就得重裝,而且這一台機器正構成了另一台更大的機器的軸承,這麼一來,後者同樣得重裝,一台連一台,猶如一擊即全軍而潰的多米諾骨牌——那麼只能是螺絲釘擅離職守。為了向外界展示這一台機器運轉良好,則不太可能在機器身上拆去兩顆螺絲釘以敷衍塞責,那便只能從污痕斑斑的工具箱裡尋覓替罪羊——有時,哪怕螺絲釘取自機器身上,卻得告訴外界:這是臨時工,臨時工,不信,你看它身上,不沾一絲機油呢。儘管這顆螺絲釘已經被油污遮蔽了本原的面目。

有人問,這些臨時工就那麼甘心屈從做替罪羊嗎?這可一分為二來講:他做替罪羊,乃是一筆權力買賣,所得的報酬,大概不會少於相應的工薪;當他被點名去做替罪羊,卻推三阻四,抗命不遵,不免要淪為領導的眼中釘,他本來只是一顆螺絲釘,怎麼抗得過巨大的軸承。所以,這替罪羊,你做也得做,不做也得做。畢竟你只是羔羊,而不是虎狼。

這正是臨時工之亂象的癥結所在。臨時工充當替罪羊,從表面上看,因為他們不是正式工,他們沒有赫然鑲嵌於權力機器之上;實際上,臨時工與正式工的差異,端在權力者的一念之間,在公權力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政治語境,讓你當正式工,你就是正式工,讓你當臨時工,你就是臨時工,讓你當替罪羊,你就是替罪羊。你的身份,就像一塊橡皮泥,任權力者雕琢、蹂躪。

文章來源:《新快報》

(本文只代表作者的觀點和陳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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